與此同時，第三區地下，邊緣地帶。
老貓是個小偷，他沒甚麼大志向，只想在這狗日的世界裡儘量讓自己活得好一點。
偶爾偷點不那麼緊要的物資，換口吃的，或者一點能讓人暫時忘記痛苦的劣質菸酒。
他自認不是好人，但也絕不主動害命，他有自己的底線——不碰老人、孩子和那些看起來就活不下去的人。
今晚他運氣不錯，從一個疏忽的倉庫看守那兒摸到了半包過期但還能抽的煙。
他美滋滋地揣著“戰利品”，準備回巢享受片刻安寧。
穿過一條散發黴味和尿騷氣的巷道時，他突然聽到了壓抑的嗚咽和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巷道盡頭，昏暗的應急燈下，兩個穿著破爛皮夾克、渾身酒氣的男人正將一個瘦小的身影按在牆上。
那是個女孩，衣服被撕扯開，露出大片蒼白的面板，看身形恐怕連十四歲都不到。
她拼命掙扎，嘴巴被捂住，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嗚”聲。
老貓腳步頓住了，下意識縮排陰影裡。
他認得那兩個男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心狠手辣，據說還和某個小頭目有關係。
他握了握口袋裡的煙。
‘關我屁事？這世道，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發生比這更慘的事。’
‘我上去？兩個壯漢，我幹嘛？送死嗎？再說了，那女孩老子又不認識……’
他啐了一口，轉身準備悄悄離開。
眼不見為淨。
他只是個小偷而已，又不是甚麼好人。
就在他即將拐出巷道時，他透過男人的臂彎，看到了那女孩的眼睛。
絕望、恐懼、還有……祈求，猝不及防刺了他一下。
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離開了巷子。
“嗚嗚！”
女孩眼中流下淚來，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一個混混不顧她掙扎，舉起她的左腿，就要動作。
“操！”
一聲低罵在混亂的巷道響起，是老貓！
他不知甚麼時候又折返回來，手裡還舉著一根不知誰丟的破掃把。
他衝了上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棍子砸在背對著他的那個混混後腦勺上！
砰！
一聲悶響，掃把杆應聲而斷。
那混混只是晃了晃腦袋，詫異地轉過頭，看清老貓後獰笑起來。
“媽的，哪來的臭蟲？找死？”
老貓心裡一沉。
他忘了，這些常年在底層掙扎的混混，體格和抗打擊能力遠不是他這個營養不良的小偷能比的。
另一個混混也鬆開了女孩，轉過身捏著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接下來的幾十秒，對老貓來說是地獄。
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拳腳像雨點落在他身上。
肋骨可能斷了，鼻子在流血，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他被踹倒在地，其中一個混混用臭靴子狠狠踩在他的臉上，碾了又碾。
“呸！就這點本事還想英雄救美？”混混一口濃痰吐在他血肉模糊的臉上。
轉身又走向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女孩：“老子先收拾了你，一樣好好享受！”
老貓躺在滿是汙穢的地上，視線模糊，耳朵嗡嗡作響，劇痛席捲全身。
他能聽到布料進一步撕裂的聲音，女孩更加微弱的嗚咽。
無盡的屈辱和無力感吞噬了他。
他恨這兩個雜碎，更恨自己的弱小。
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和傷勢削弱了抵抗力，無時不在的紅月低語悄然鑽入了他的意識。
“窸……窣……”
瘋狂的呢喃滲入靈性，身體開始不受控制抽搐，面板下發癢，某種異變似乎就要發生。
【檢測到紅月汙染 系統啟用】
【靈性瀕臨崩潰，符合‘灰光種子’啟用條件……】
【開始引導異化……】
【是否確認？】
“確認……確認！給我力量！！”老貓在心底咆哮。
比陳鋒強烈十倍的劇痛猛然爆發！
彷彿每一塊血肉都被撕裂又縫合，靈性反覆撕裂。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詭異地膨脹，灰黑色的物質從面板下滲出。
“這傢伙瘋了？”
“我草，他這好像是異變了？”
“那怎麼辦？”
兩個混混被這詭異景象嚇了一跳，暫時停下了動作。
女孩見狀也驚恐地捂住自己還未發育的胸脯。
幾秒鐘後，異變停止。
老貓，不，現在或許該叫他別的甚麼，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體型沒有太大變化，破損的衣服下，面板覆蓋著一層暗灰色薄膜，雙手手指變得細長，指甲尖銳漆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居然縮成了兩道猩紅的豎線。
他歪了歪脖子，看向那個剛剛吐他臉的混混。
那混混被看得發毛，色厲內荏地吼道：“裝神弄鬼！老子……”他揮拳打來。
老貓只是輕輕一抬手，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噗！
漆黑指甲伸長，輕易洞穿了混混的手掌，去勢不減，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嚨！
混混瞪大眼睛，嗬嗬地想要說甚麼，卻只湧出大量血沫，軟軟倒地。
另一個混混嚇得臉色發白，轉身想跑。
老貓另一隻手臂同樣伸出尖刺利爪，橫斬！
“啊——！”
逃跑的混混雙腿齊膝而斷，慘叫著撲倒。
老貓走到他面前，低頭俯視。
此刻，混混終於意識到了甚麼，看著同伴喉嚨上的血洞，看著眼前這怪物猩紅的豎瞳：“別殺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個女孩給你！都給你！”
老貓歪了歪頭，豎瞳裡閃過一絲荒謬感。
他伸手輕易捏著混混的脖子將其提了起來，湊到對方面前，腫脹的臉還在滲血。
“誒，”他開口，聲音嘶啞，“我以為我已經夠混蛋了，偷雞摸狗，自私……沒想到，這世道里，還有你這樣的雜碎。”
他頓了頓，豎瞳微微轉動，瞥了一眼角落裡近乎赤裸的女孩。
“和你相比……”他轉回頭，看著因窒息翻白眼的混混，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他媽居然算個好人。”
咔嚓！
頸骨斷裂的脆響在巷道里格外清晰。
他像扔垃圾一樣丟開屍體。
身上的異化特徵開始緩緩消退，劇烈的虛弱感襲來，讓他踉蹌了一下。
【異化完成。】
【姓名：老貓】
【能力：影刺】
【靈性：4階】
【當前汙染負荷：極高，請勿再次接觸高濃度汙染。】
【警告：強烈建議前往灰光部門接受引導。】
老貓沒有理會系統的建議。
他走到那個女孩面前，女孩嚇得往後縮，緊緊抱住自己。
他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那半包乾癟的煙，想了想，又摸出半塊壓縮餅乾——這是他原本的晚餐。
他彎腰，將東西輕輕放在女孩面前。
“穿上衣服，拿著這個，回家。”他聲音嘶啞，但盡力放平緩，“別跟任何人說起今晚的事。”
說完，他不再看女孩，拖著虛弱的身體踉蹌走入黑暗。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從今晚起，只想苟活的小偷“老貓”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擁有力量，並且……沒有失去一切的人。
……
時間悄然流逝，以月為單位。
藍星上的人類文明並沒有如預期般在清洗中迅速枯萎。
以第三區為核心，灰光在絕望的土地上頑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