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交易。”寧韻糾正，“人類獲得生存和變強的可能，異神獲得祂需要的觸點。”
“並且，自異系統建立後，後續的異化主要消耗個體自身產生的靈源，不會依賴異神的力量，這比單純被祂庇護更具自主性。”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議員們都在快速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權衡利弊。
“風險呢？”楊立再次問道，“如何保證異神不會透過種子控制所有人？”
“需要嗎？”寧韻坦然道，“如果祂想控制，以祂的力量現在就可以做到，無需如此麻煩。”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諸位，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清洗在繼續，僅憑人類現在的力量，第三區能支撐多久？兩個月？還是更短？”
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讓所有爭論都顯得蒼白。
“我們需要希望。”女議員喃喃道，“哪怕這希望有未知的風險。”
楊立深吸一口氣，環視在場的同僚：“表決吧，是否同意配合灰光計劃，允許寧韻神女在第三區內實施種子植入？”
表決結果沒有懸念。
在壓倒性的生存壓力面前，哪怕是與神明進行一場前途未卜的交易，也比坐以待斃更有吸引力。
“那麼，具體執行就拜託神女了。”楊立對寧韻鄭重說道，“議會會盡力提供一切所需的協助，並做好內部的解釋和安撫工作，但請務必謹慎。”
“我明白。”寧韻微微頷首，“第一批植入，將在明天開始。”
……
第二天。
當夜幕再次降臨，紅月的光芒給大地披上一層血色。
西側防線，剛剛換防下來計程車兵們正在休息區進食。
氣氛比前幾日稍微輕鬆了一些，畢竟頭頂那輪恐怖的獨眼太陽暫時消失，黑潮也好像安分了許多。
野生的異獸不足以突破異化物的防禦，只需要防備紅月無時無刻的汙染。
陳鋒啃著壓縮餅乾，和王磊以及幾個士兵圍坐在一起。
他們低聲談論著白天的修復工作，以及一些關於異神和典獄長的小道訊息。
叮！
突然，陳鋒感覺額頭微微一涼，像是有一滴冰水滴落。
他下意識摸了摸，甚麼也沒有。
旁邊的王磊也咦了一聲，揉了揉眼睛：“剛才好像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防線各個區域，許多經歷過生死搏殺計程車兵都產生了類似的輕微異樣感。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剛才，灰光之心透過寧韻完成了第一次“灰光種子”植入。
靜思宮內，姜林閉目端坐。
剛恢復的靈源消耗了大部分，他的靈識如同蛛網連線上了數百個新生的觸點。
數量還很少，也很弱，但這是一個開始。
“果然，這條路是對的。”姜林心中低語。
以文明為觸鬚，這本就是高位存在常用的手段之一，只是他這次選擇了一種相對溫和且互利的方式。
夜色漸深。
突然，西側防線外圍，原本相對平靜的黑潮再次湧動起來。
一大股約千餘隻的異獸群似乎受到了紅月刺激，向防線的一個薄弱點發起了突襲。
篤——
刺耳的警報瞬間拉響！
“敵襲！數量一千左右，速度很快！”瞭望塔上計程車兵嘶聲報告。
剛剛休息沒多久的陳鋒和王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跳起，抓起武器就衝向預定戰位。
“快！進入陣地！”陳鋒大吼。
當他們撲到射擊孔前時，已經能看到黑暗中那些繞過異化物軍團快速逼近的扭曲身影。
其中幾頭身上血肉增生，顯然是受到紅月影響的變種。
“開火！”
槍聲撕裂夜晚的寧靜。
特製子彈打在異獸身上濺起漫天血肉，但效果有限。
這批異獸的恢復能力很強，頂著炮火快速接近，腥臭的氣息撲面。
“載汙體增援要多久？”陳鋒對著對講機喊。
“兩分鐘！”對講機裡很快傳出回應。
王磊在一旁一邊扣動扳機，一邊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異獸，但這次，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些異獸的眼睛，似乎閃爍著一種更加狡黠的紅芒。
“小心！它們好像……”王磊的話還沒說完，壁壘的陰影處突然竄出一隻扭曲人形怪物，嘴中噴出大量粘稠的暗紅液體。
“躲開！”陳鋒眼疾手快，一把將旁邊一個愣住的年輕士兵推開。
嗤——！
暗紅液體濺射在鋼鐵掩體上，發出腐蝕的聲響，冒起白煙。
一部分濺落在陳鋒的手臂上，戰甲瞬間被蝕穿，面板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疼痛，一股陰冷、瘋狂的低語直接鑽進了他的腦海！
“窸……窣……”
是紅月的汙染！
陳鋒臉色一白，發現自己的感知變得無比漫長，脆弱的理智在低語沖刷下搖搖欲墜。
眼前景象開始晃動、重疊，戰友的臉龐變得扭曲。
“不……不能……”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面板下有甚麼在蠕動。
他知道，一旦在這裡失去理智，不僅自己會變成怪物，還會危及整個戰區。
就在他感覺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
【檢測到紅月汙染 系統啟用】
【靈性瀕臨崩潰，符合‘灰光種子’啟用條件……】
【開始引導異化……】
【目標：同化紅月囈語，融合血肉增生能力……】
【警告：異化過程將消耗宿主自身靈性，可能伴隨短暫痛楚及感知異常……】
【是否確認？】
陳鋒很熟悉，是神女寧韻的聲音。
根本沒有時間猶豫，陳鋒在心底嘶吼：“確認！！！”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撬”開了一道縫隙。
那些瘋狂湧入的紅月低語被強行扭曲。
劇痛從不知何處傳來，比肉體的痛楚強烈百倍！
“呃啊——！”
陳鋒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癱倒在地，劇烈顫抖。
“指揮官！你怎麼了？”王磊大驚失色，以為陳鋒被嚴重汙染了。
但緊接著，王磊和周圍其他士兵看到了令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陳鋒裸露的面板表面，尤其是被暗紅液體濺到的右手手背並未出現血肉畸變。
相反，一層極淡灰色絲線如同活物般從他面板下滲出，迅速覆蓋了傷口。
灰色絲線迅速增生，眨眼便將傷口完全復原。
與此同時，陳鋒腦海中那瘋狂的低語聲驟然減弱了大半！
雖然仍有迴響，但更像是透過隔音玻璃聽到的模糊噪音。
他劇烈喘息著，抬起頭，眼中猩紅退去。
“這是……”陳鋒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灰色面板。
【姓名：陳鋒】
【能力：血肉增生】
【靈性：3階】
【當前汙染負荷：中等，建議避免再次直接接觸高濃度汙染。】
酷似寧韻的提示音再次在他意識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