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儀式前夕。
寧韻以調整狀態為由，邀請賽琳在自己房中一同靜坐。
賽琳欣然同意，兩人隔著油燈對坐於蒲團上。
就在賽琳閉目凝神，身心放鬆之際，寧韻悄然睜開眼，指尖一縷極其細微的灰霧滲出，鑽入賽琳的眉心。
賽琳身體微微一顫，眉頭輕蹙，隨即緩緩舒展，臉上浮現出一種迷醉的笑容。
在寧韻的操控下，這縷灰霧扭曲了她的夢境，替換了一個無比真實的極仙儀式。
在那裡，她將體驗到一切。
至於物件……寧韻以自己為模板……
寧韻輕輕起身，檢查了一下賽琳的狀態，確認無誤。
她穿著隱霧舊袍變化的灰色道袍，深吸一口氣，推門向著西峰極樂臺的方向而去。
……
西峰，極樂臺。
這是一座建在懸崖邊的巨大圓形平臺，以暗紫色的玉石鋪就，邊緣立著九根雕刻著男女交合浮雕的玉柱。
玉柱頂端，明珠散發出曖昧的光輝，將整個平臺籠罩在一片紫濛濛的光霧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異香，混合著檀香、體味和甜膩腥氣。
當寧韻持牌抵達時，平臺上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弟子。
“師妹，近來修為可有精進？”
“多虧師兄鼎力相助，我已成嬰。”
“那這次我定要助師妹再進一步。”
“師兄……”
男男女女，大多隻穿著輕薄透光的紗衣，甚至有人已然赤身裸體，神情亢奮，眼神迷離，相互撫觸調笑，場面淫靡。
粗重的喘息、肉體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
寧韻強忍著不適和噁心，低著頭，儘量縮在人群邊緣一根玉柱的陰影裡。
隱霧舊袍將她與周圍紫蒙光霧和狂亂氣息悄然隔開，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注意到，高臺正中央，有一個高出地面三尺的紫玉蓮臺，此刻空無一人。
時辰將至。
嗚——
低沉的號角聲不知從何處響起，蓋過了現場的淫聲浪語。
所有弟子精神一振，紛紛面向蓮臺方向，表情狂熱。
紫氣，憑空而生。
先是一縷，接著是一片，最後如同瀑布般從虛空垂落，匯聚於蓮臺之上。
紫氣翻湧凝結，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依舊是模糊的面容，唯有那雙彷彿蘊含星辰生滅的眼眸清晰可見。
紫陽真人，降臨。
他沒有說話，只是盤坐於蓮臺之上，目光淡漠地掃過臺下眾弟子。
目光所及之處，弟子們發出興奮的嘶喊。
“拜見真人！恭請真人賜福！”主持儀式的一名內門長老高聲喊道。
“恭請真人賜福！”臺下眾弟子齊聲應和，夾雜著抑制不住的慾望喘息。
紫陽真人微微頷首。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一點紫芒亮起，輕輕點向下方的陣法核心。
嗡！
整個極樂臺震動了一下，暗紫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幅充滿暗示性的圖案。
同時，更加濃郁的異香從陣法中散發出來，鑽入每個人的口鼻。
“極樂無極，陰陽交融！紫氣東來，羽化登仙！”
長老再次高呼。
彷彿聽到了最終指令，平臺上的秩序瞬間崩潰。
所有的矜持、掩飾都被拋卻，弟子們如同野獸般撲向身邊的異性。
衣物散落、興奮的尖叫、痛苦的歡愉吶喊……瞬間充斥了整個平臺。
一場赤裸裸的、毫無節制的群體盛宴，在紫光與異香的催化下轟然展開。
寧韻死死咬著下唇，指甲嵌入掌心才勉強壓下扭頭就走的衝動。
她將身體縮排陰影，悄悄看向蓮臺上的紫陽真人。
紫陽真人對於臺下這淫亂瘋狂的一幕視若無睹，猶如在看一群螻蟻嬉戲。
他雙眸微閉，周身紫氣緩緩流轉，與整個極樂臺以及那些癲狂交合的弟子之間，似乎形成了某種連線。
寧韻凝神感知。
她“看”到，一絲絲粉紅、暗紅、渾濁黑色的氣息，正從那些交合的弟子身上被抽離出來，匯入陣法激發的紫光之中。
那是最原始的慾望，快感、痛苦、混亂……！
這些被抽離的慾望介質源源不斷地匯入紫陽真人體內。
他周身的紫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邃！
這就是極仙儀式的真相？
不是甚麼共享紫氣、參悟大道，而是一場大規模的“採補”！
紫陽真人以眾弟子產生的極端慾望為薪柴，煉化吸收，滋養己身！
“這是甚麼手段？”
寧韻感到一陣冰涼。
怪不得紫羽宗鼓勵這種混亂關係，也難怪那些煉丹之法、經文等都如此扭曲。
紫陽宗上下所有弟子、長老，所有人都在以一種另類的方式幫助紫陽真人壯大。
就在這時，紫陽真人似乎吸收到了某個臨界點，緩緩睜開了眼睛。
紫氣氤氳的眼眸掃過臺下。
寧韻心中一緊，立刻收斂所有氣息，思維都儘量放空。
紫陽真人的目光並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似乎很滿意這次收穫。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將移開的剎那。
寧韻體內那縷屬於異神的灰霧，或許是感應到了同層次權能的力量，竟然不受控制地波動了一下！
很輕微，就像深海投入一顆石子。
但對於紫陽真人這個層次的存在而言，這一絲波動格外清晰！
紫目驟然凝滯，瞬間刺向寧韻所在的角落！
被發現了？！
寧韻瑟縮肩膀，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紫陽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反覆在寧韻所在的區域掃描。
寧韻能感覺到，隱霧舊袍的力量正在與甚麼進行無聲較量。
僅僅幾個呼吸，寧韻感覺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紫陽真人重新閉目，繼續吸收著下方源源不斷匯來的紫氣。
“呼……”
寧韻暗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自己雖然藉助隱霧舊袍躲過了鎖定，但肯定引起了紫陽真人的高度警惕！
不能再待下去了！
探查已經有了關鍵發現——紫陽真人的權能，很可能與“吸收”、“熔鍊”眾生慾望有關。
必須立刻離開。
寧韻趁著紫陽真人重新閉目，臺下依舊一片癲狂混亂的時機，悄無聲息退下極樂臺。
她心臟狂跳不止，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剛才灰霧波動，好像裹挾了一縷紫氣？”
這縷紫氣極其微弱，混雜在灰霧中，像是濃縮了極致慾望的某種本質。
這，就是紫陽真人的源初權能？
她必須立刻見到異神，告訴他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