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舊符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突然凝固,隨後從邊緣開始化為塵埃,飄散在空中。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讓寧韻心跳如雷。
寧韻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屏住呼吸,等待著甚麼發生。
時間彷彿凝固。
鐵鏈上的身影依舊低垂著頭,紋絲不動。
只有夜風吹過禁崖,帶來遠處紫霧翻湧的嗚咽聲。
就在寧韻以為自己判斷錯誤時。
吟……鐵鏈,輕輕響了一聲。
聲音很輕微,像是甚麼東西在舒展。
然後,寧韻看到了一雙眼睛。
姜林緩緩抬起頭。
凌亂的黑髮向兩側滑開,露出他完整的臉龐——蒼白,下頜緊繃,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但那雙眼睛……
寧韻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比黑暗更深邃的灰色,瞳孔深處,彷彿有星辰緩慢旋轉,浩瀚無垠。
那不像人類的眼睛。
那是某種規則的具現,是不可名狀的窺視。
星旋眼眸對上了寧韻的視線。
一瞬間,寧韻感覺自己的靈性被徹底穿透,一切都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寧韻。”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有些沙啞,卻直接敲擊在寧韻的靈性深處。
轟——!
記憶的閘門被強行衝開!
無數畫面、聲音、感受湧入寧韻的意識——
汙濁的第七區C-17囚室;表彰臺上刺目的聚光燈;山脈中鋪天蓋地的灰霧。
第三區靜思宮的水池倒影;墨斑那賤兮兮的狗臉;賽琳背上睜開的那對眼睛。
崑崙墟的紫霧、巨舌、鏡面、朝拜隊伍……
“我……我是……”
寧韻踉蹌著後退,雙手抱頭。
記憶在重組。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不再是那身樸素的灰色道袍,而是赤裸的!
銀灰長髮如瀑布般披散,肌膚在禁崖幽暗的紫光下泛著冷光。
胸前、腰間、大腿……
那些在紫羽宗記憶中從未存在,被異化後的完美曲線此刻清晰無比。
沒有衣物,只有一層稀薄的灰霧如紗般縈繞,遮住關鍵部位。
這才是她真正的身體!
而她對面的姜林,依舊被鐵鏈懸吊著,眼神此刻多了一絲玩味。
“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
“這裡是……”
“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姜林微微偏頭,目光掃過禁錮他的鐵鏈,“不是幻境,是真實存在的夾層空間,以某種源初權能為核心構築的領域。”
他的視線重新落到寧韻身上:“紫陽真人,他覬覦我的源初權能異化,試圖透過這種‘採補’的儀式,解析並竊取我的力量。”
寧韻的腦子飛速運轉。
她猛地看向姜林身上的那些暗金色文字——所謂的鎮魔道經。
“這些經文……是在抽取你的力量?!”
“可以這麼理解。”姜林語氣漠然,“但只是徒勞,他抽取的,只是我這具化身的表層力量。”
他頓了頓:“我的本源,一直在你體內。”
寧韻鬆了口氣。
所以,紫陽真人,這個空間的掌控者,根本沒有發現異神的真正核心所在?
“那他……”寧韻遲疑地問,“他到底是甚麼?他也有那個甚麼源初權能?”
這是姜林第一次提到這個詞。
之前在回死廢墟,面對血紅人影時,他只說過對方是舊日支配。
而現在,他明確說出了“源初權能”四個字,並且提到,紫陽真人也有!
姜林的星旋眼眸微微轉動,似在感受甚麼。
“是的。”他最終確認,“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裡,遇到別的源初權能持有者。”
“這是比舊日支配,甚至舊日之王的權能還要高位格的力量!”
寧韻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舊日支配還要高?!
還有沒聽過的舊日之王,又是甚麼層次?
這是甚麼概念?
回死廢墟的血紅人影,那位被稱為戰神的舊日支配,已經強大到讓她窒息。
而現在,姜林告訴她,這個囚禁他化身的紫陽真人,擁有更高位的力量?
她已經無法想象,同時也對異神的強大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但他的權能應該並未完全解封。”姜林繼續說,“而且,他自身也被藍星的屏障壓制著。”
“否則,他早就應該發現我的本源在你體內,而不是用這種低效的方式,試圖從這具化身上解析異化。”
姜林說話時始終淡笑著,就好像此時被鎖著的並不是他而是紫陽真人。
寧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理清現狀:
首先, 這裡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夾層空間,由紫陽真人的源初權能構築;
其次,紫陽真人覬覦異神的源初權能,但沒發現本源在她體內;
最後,異神好像是故意留這個投影在這裡。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寧韻問,聲音有些乾澀,“救你出去?還是……”
“不要打草驚蛇。”姜林打斷她,“情況不明,貿然讓這化身脫困,只會讓他意識到不對勁。”
“你要做的,是繼續扮演寧韻師妹。”
寧韻愣住了:“繼續扮演?”
“按照原來的流程做。”姜林的聲音不容置疑,“貼符,倒水,割肉。”
“但你這樣不會……”
“無妨。”姜林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東西上,“這些玩意的規則,對我這化身的影響微乎其微,你照做便是。”
“最關鍵的是,你要藉此機會,嘗試探明紫陽真人的源初權能究竟是甚麼。”
寧韻心裡一緊。
探明紫陽真人的權能?
這意味著她必須深入這個扭曲的紫羽宗,接近那個恐怖的存在,甚至可能參與那些令人作嘔的儀式!
而她現在,連衣服都沒有!
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姜林微微抬手。
一縷不似尋常的灰霧突然從寧韻體內湧出。
灰霧觸及她身體的瞬間,那身樸素的灰色道袍重新出現,遮住她赤裸的身體。
觸感、質地,都與真實的毫無二致。
“這是隱霧舊袍,原本是我的衣服,暫時給你用,它能力很強,應該能幫到你。”
姜林叮囑:“記住,不要暴露你已經恢復記憶,至少在查清他的權能前,不要。”
寧韻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走上前,握住那張新的封靈符。
按照流程,她應該將符貼在姜林的額心。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
“貼吧。”姜林催促,“不用擔心,這只是化身。”
寧韻咬咬牙,將符紙貼了上去。
觸及額頭的瞬間,暗紅符文像是活過來的細蟲,蠕動著鑽入姜林的面板。
姜林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