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霧如活物般翻湧。
那一根根細竹般的腿上淡黃色的眼珠越睜越大，密密麻麻布滿天空。
沒有瞳孔，像燈籠般一眨不眨地俯視著祭壇上的眾人。
寧韻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她嘗試向側面移動，哪怕只是偏離隊伍半步，腳下堅硬的石階就瞬間變得柔軟黏膩，彷彿要陷下去。
同時上方那淡黃的目光便齊刷刷聚焦而來，讓人頭皮發麻。
賽琳額頭滲出冷汗，金髮黏在蒼白的臉上。
她試著朝最近的一隻竹腿射出一發聖裁釘，淡金色的光芒撕裂紫霧，精準命中。
噗嗤！
光釘沒入那細長的腿部，炸開一小團汙濁黏液。
怪物細竹般的腿晃了晃，發出一聲類似腐木摩擦的吱嘎聲，但更多的黃眼從紫霧中亮起，看了過來。
“這……”賽琳聲音發顫，“聖裁釘……只能造成這點傷害……”
墨斑焦躁地原地轉圈，狗嘴裡低吼：“廢話，你才8階，這些玩意明顯不止，而且它們還很怪，不似尋常生物！”
“好像只剩一條路了。”
寧韻俏臉微微發白，拉著賽琳暫時跟上隊伍。
所謂的“路”，就是跟著這支沉默的朝拜隊伍，走向那扇石門。
而祭壇頂端，那三個白羽刺臉的紫袍道人依舊靜立。
他們臉上扎入的白羽隨著他們的唸誦微微顫動，凝固的黑血與新鮮滲出的紅混在一起，順著脖頸流進紫袍的領口。
殘破眼珠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在寧韻幾人身上，如同最耐心的監工。
“過仙門，紫氣融。
凡蛻盡，得超脫。
登仙路，莫回頭。”
那聲音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帶有蠱惑力。
寧韻看到，賽琳“父母”的背影，一前一後沒入門內。
之後，那個“周文遠”的身影也接近石門，他毫無遲疑，一步邁入空無一物的門框，身影瞬間淡化，徹底消失。
更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沉默的、前赴後繼“登仙”。
未知的恐懼攥緊心臟。
進去，是未知；
不進去，要面對無窮無盡的詭異怪物和那三個詭異道人。
“主！您再不出手，這小娘們真要沒了！”墨斑忍不住嘀咕。
彷彿回應它的呼喚。
寧韻身側的空間，毫無徵兆地盪開一圈漣漪。
黑色風衣的衣角率先浮現，接著是修長的身形，淡漠的星旋眼眸。
姜林再次現身，但這一次，他周身縈繞的灰霧異常濃重。
他的出現並未引起朝拜隊伍的混亂，沉默的人依舊向前。
但祭壇頂端，三個紫袍道人同時轉動他們可怖的臉，六隻殘破眼球齊齊“盯”住姜林。
紫霧上方，無數淡黃眼睛浮現，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吱嘎”聲。
姜林抬眸，掃過那三個道人，語氣平淡：“裝神弄鬼。”
他抬手，向著祭壇頂端輕輕一指點出。
【寂默】
權能發動。
高度凝聚的沉寂，無形的權能之力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擴散，瞬間掠過三個紫袍道人所立之處。
按照常理，哪怕是舊日支配層次的存在，在這一記寂默下，靈性與存在也會被強行噤聲。
然而——
權能覆蓋。
三個紫袍道人的身影如同倒影般晃動了一下，臉上刺入的白羽顫抖得更加劇烈，黑紅血液汩汩湧出。
但，僅此而已。
他們依舊站在那裡。
甚至中間那個道人的嘴角，皮開肉綻的傷口極其詭異地向兩邊拉扯開來。
那是一個笑容。
“過仙門，紫氣融。
凡蛻盡，得超脫。
登仙路，莫回頭。”
唸誦聲依舊，不受絲毫影響。
彷彿姜林的攻擊穿透了他們，又或者他們本身就不存在於可以被攻擊的層面，只是某種規則的顯化。
姜林眉頭微蹙。
“概念寄生？還是時間投影？”他低語，星旋眼眸轉動，快速解析。
而這時，因為他的“挑釁”，紫霧中的反應驟然激烈！
嗤嗤嗤——！
數不盡的細長肢腿從濃稠的紫霧中猛地刺下！
黃光覆蓋了姜林所在的區域，連帶波及到附近的寧韻她們！
“小心！”賽琳驚呼，聖護之眼的白光撐到極限，形成護罩。
姜林眼神一冷。
【詭異】
磅礴的灰霧自他周身爆發，逆卷而上！
灰霧所過之處，那些刺下的竹腿瞬間發生畸變，黃眼凝固，乾枯的竹腿捲曲，失去戰鬥力。
一時間，祭壇上方灰霧與紫霧糾纏，畸變的怪物肢體如雨落下。
有些砸在沉默前行的朝拜者身上，他們爬起來，依舊無知無覺地邁向石門。
姜林連續動用權能，灰霧肆虐，將一波又一波湧來的瘦長怪物扭曲。
但這些怪物彷彿真是從紫霧中生長出來的，無窮無盡，消滅一批，紫霧翻騰間立刻又有更多湧現，淡黃眼珠數量不減反增。
局面陷入僵持。
“沒完沒了。”姜林知道不能繼續了。
他可以自保，甚至護住寧韻她們。
但無法真正突破這詭異的規則——不登仙門，攻擊似乎就無法觸及核心，只會引來無盡消耗。
他的目光投向那扇石門，以及門邊笑容詭異的紫袍道人。
鑰匙在裡面。
他感應的沒錯，吸引他回歸藍星的“鑰匙”，就在這石門之後，在所謂的“崑崙墟”內。
離開？意味著前功盡棄，且下次再來，依舊要面對這些。
姜林很快做出決斷。
他並非莽撞，而是對自身位格與權能有著絕對的自信，同時也對這片扭曲之地背後的秘密產生了一絲興趣。
他收斂了肆虐的灰霧，不再大規模攻擊那些紫霧怪物。
怪物的攻勢也隨之緩和，但淡黃眼珠依舊如燈籠般懸掛盯著。
他轉身越過臉色蒼白的寧韻二人。
“跟上。”他的聲音不容置疑，“進去看看。”
“主！那門後面不知道是甚麼鬼東西！”墨斑連忙搖著尾巴跟在腳邊。
“即便如此，也要進去。”
姜林瞥了眼三位道人：“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不再多言，當先邁步，沿著石階匯入沉默的朝拜隊伍。
他的存在與周圍麻木的人群格格不入，但卻奇異地未被排斥，只是那三個紫袍道人的視線更多集中到他的身上。
寧韻和賽琳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恐懼。
但眼下，跟隨異神才是唯一的選擇。
兩人連忙跟上，重新融入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