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登仙……”
“……羽化……登仙……”
這聲音彷彿有某種吸引，讓寧韻竟想要跟隨他們一起唸誦。
她連忙咬住舌尖，恢復了一絲理智。
想到甚麼，她猛一轉頭，發現賽琳正舉起一隻手，似要掐訣朝拜。
和那些人的動作一模一樣！
這還得了？
“醒來！”
寧韻趕忙抓住賽琳的手，一縷灰霧滲入她的靈性。
賽琳神色一僵，回過神來後目露驚恐。
然而後面的人已經很近，她們沒有停留，只能繼續跟著前進。
“西行……紫氣……融肉身……”
“……”
人群依舊無意識唸誦著。
寧韻強迫自己移開注意力，觀察這些朝拜者本身。
然後，她的目光僵住了。
在隊伍稍前一些的位置，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穿著第七區軍官的制服，衣服破損染血。
“周……文遠？”寧韻不敢置信。
那個背影，分明就是周文遠！
那個在第七區照顧過她，最終死於黑潮吞噬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已經……
似乎是聽到了她心中的驚呼，前方的“周文遠”極其僵硬地轉過頭來。
依舊是那張和善的臉，眼神空洞，嘴唇機械地開合著，唸誦那些登仙之語。
他看到寧韻，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又將頭緩緩轉了回去，繼續隨著隊伍前行。
寧韻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肯定不是活人，那他會是甚麼？
她猛地看向賽琳。
只見賽琳的臉色比她更加蒼白，金髮下的嘴唇微微顫抖，目光死死鎖住隊伍更前的位置。
那裡有一對中年男女，一前一後，表情同樣空洞地前行。
他們的衣著樸素乾淨，面容慈祥。
那是賽琳早已在汙潮初期死去的父母，她書房裡一直襬著他們的照片！
“別看！”寧韻一把抓住賽琳的手，用力捏緊，“是假的！一定是！”
賽琳渾身一顫，深吸了幾口氣。
“我明白……謝謝您，神女。”
隊伍沉默地前行，彷彿沒有盡頭。
沿途，景象愈發詭異。
兩側的紫色菌林開始出現變化，菌杆上浮現出模糊的壁畫，描繪著一些奇異場景：
隕星墜落、巨物交媾、文明興建、無數身影朝著一個紫袍人影跪拜……
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類似檀香，又混合了腐木的味道。
偶爾，隊伍會短暫停留。
那是一些由蒼白巨石壘成的簡易祭壇，祭壇上擺放著無法辨認來歷的扭曲供品。
寧韻沒有仔細看，但依稀感覺像五臟六腑類的形狀。
每當隊伍經過祭壇，所有朝拜者都會同時停下，面向祭壇深深鞠躬。
‘登仙’聲似乎達到一個短暫的高潮，然後又恢復前行。
寧韻她們有樣學樣，儘量不顯得突兀。
越是深入，寧韻體內的灰霧就越是活躍，她明白，那是異神隨時準備現世。
這時，墨斑用狗爪子刨了刨地面。
“就在這裡！本大爺的尿……額，印記！鑰匙就在這附近，但具體在哪兒感應模糊。”
終於到了。
寧韻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路上，她不止看到了周文遠，還有趙乾、李振華這些接觸過的人，甚至她記憶裡已經模糊了的母親，也在隊伍更前方。
賽琳和她感受相同，她也見到了幾乎所有認識的，早已死去的人。
她們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沒有想要去探究的意思。
在這種地方，做多餘的事只會招來麻煩。
……
終於，在經歷漫長的跋涉後，兩人一狗跟著隊伍來到了谷地的最深處。
紫霧散去。
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祭壇出現在眼前。
它由無數種不同顏色、不同質地的石塊堆砌而成，雜亂卻又詭異的和諧，高達數十米。
表面刻滿了比沿途所見覆雜百倍的紋路和符號，有些符號甚至在自行緩緩重組。
祭壇頂端，是一扇石門。
石門上刻著三個古文字，寧韻和賽琳都不認識。
而看不見盡頭的朝拜者隊伍，在祭壇前方開始分流，沉默的人潮環繞祭壇，一圈又一圈地向上。
“西行……紫氣……融肉身……”
“……羽化……登仙……”
他們依舊無聲唸誦，空洞的眼神齊刷刷地望向祭壇頂端。
石門處，隊伍盡頭，朝拜者一個又一個向內，消失無蹤。
然而石門後卻空無一物，那些人也不知去往何處。
這詭異的一幕讓寧韻兩人面面相覷。
“神女，我們怎麼辦？要進嗎？”賽琳問。
她們已經跟著隊伍踏上祭壇的石梯，離頂端的石門也就百來步。
寧韻也有些糾結，她哪裡知道那麼多，事實上她這輩子經歷的都沒有這次崑崙之行遭遇的詭事多。
正當她想著可以先到一邊看看情況時，卻感覺上方投來一股晦澀的視線。
她下意識抬頭，卻看見祭壇頂端，原本無人的位置不知何時站了三道身影。
他們身著紫袍，形似舊時代的道士打扮，臉部被白羽扎得血肉模糊，鮮血碎肉凝固在那些白羽上，滲人無比。
寧韻抬頭時，目光正對上其中一個道人，後者正用他那被羽毛扎破的眼睛盯著自己。
他張開嘴，頓時嘴角皮開肉綻，有新血融入凝固的黑血之中。
寧韻只聽一段話無聲入耳。
“過仙門，紫氣融。”
“凡蛻盡，得超脫。”
“登仙路，莫回頭。”
這段話不斷在寧韻靈性中迴盪，而那個紫袍道人也用那雙殘破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她。
就像是在監督她跟著隊伍前進。
寧韻冷汗直冒，她有種直覺，一旦脫離隊伍，可能會發生甚麼極其不好的事。
但那門明顯很詭異，進去也是生死難料。
不得已之下，她強撐著不去看那道人，而是向身後看去。
這一看頓時讓她毛骨悚然。
她身後，原本長到無盡頭的隊伍消失了，只剩一片近在咫尺的紫霧。
抬頭，紫霧上方，正有一雙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些眼睛淡黃色，連線著一個個奇長無比的瘦長生物。
它們的腿像一根根細竹一般立在紫霧中，密密麻麻，擋住了祭壇後的一切。
紫霧深邃，裡面這樣的東西不知道有多少。
“靠，甚麼玩意？！”
墨斑也跟著回頭，饒是它一個概念生物也被這景象嚇了一跳。
賽琳更是下意識抓緊了寧韻的手臂，兩人都能感受到她手心的黏膩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