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韻死死盯著那第二個出現的“姜林”,心臟狂跳。
因為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片虛無中真正的異神依舊靜靜盤踞著。
祂甚至傳來了一絲玩味的意念波動。
【這地方,不錯。】
緊接著,就在兩個“姜林”漠然對峙,兩邊隊伍茫然之際。
——咔嚓。
一聲輕響,並不刺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腳下粘稠的紫色土地發生了變化。
寧韻只覺腳下突然一硬。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瞬間抹平了泥土,覆上了一層光滑的鏡面。
眨眼間,以兩個隊伍為中心,方圓百米的地面變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所有人都下意識低頭看去。
鏡面清晰無比,倒映出上方的紫霧,扭曲的菌林,以及站立其上的人影。
寧韻看到了自己——銀灰長裙,眼神驚疑,身邊的賽琳扶著她的手臂。
還有腳邊黑紋白斑、齜牙咧嘴的墨斑。
只有這些!
沒有第一個出現、揉了她頭髮的“姜林”,也沒有第二個出現的“姜林”。
更沒有對面那支一模一樣的隊伍!
鏡子裡,只有她們孤零零的兩人一狗,站在空曠詭異的鏡面上,周圍空無一人。
“這……”賽琳倒吸一口涼氣。
她看看鏡子,又猛地抬頭看向前方——就在半秒前,那裡還站著另一個她和另一個寧韻!
現在那裡空空如也。
只有流動的紫霧。
“汪!沒了?!”墨斑也傻眼了,它看看鏡子,又扭頭看看四周,狗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
寧韻的呼吸急促起來。
鏡子……只有她們自己……
“是假的。”她聲音乾澀,“剛才那些……都是假的,是我們潛意識的想象。”
巨舌、姜林、另一個他們,全都是假的。
她想起第一個“姜林”出現時,自己那瞬間閃過的念頭——“如果是他在……一定能輕易解決吧”。
只要“認為”存在,就會顯現?
這個推論讓她心裡發寒。
“那……這面鏡子是怎麼回事?”賽琳聲音微顫,指著腳下,“是異神大人?”
寧韻緩緩點頭,又搖頭。
她無法確定這是體內異神直接出手,還是祂利用這裡“潛意識成真”的規則,施加了一個引導性的“暗示”。
鏡子本身,或許就是某種潛意識指令——照一照,看看“真實”。
而她們看到了“只有自己”的真相,於是那些因她們恐懼、期待、懷疑而生的事物,便因這份“確信”而消散了。
“主?”墨斑終於反應過來,狗眼瞪向寧韻,“是主做了這鏡子?汪!我就說!主怎麼可能……”
它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剛才第一個姜林的溫柔舉動,徹底違背了它對主的認知。
寧韻沒有回答,只是感到一陣強烈的後怕。
如果剛才她們沒有因為鏡子而“確信”幻象是假,如果她們繼續與另一個自己對峙甚至衝突,會發生甚麼?
潛意識層面的對抗,可能會導致現實的異變?
或者直接引發更恐怖的、無法理解的後果?
“這裡太邪門了。”她最終吐出這句話,“不要胡思亂想,控制住自己的念頭,墨斑,帶路,儘快找到你說的印記!”
她必須給自己和同伴一個明確的目標,用行動來壓制內心可能滋生的各種雜念、恐懼。
墨斑連忙點頭。
“快走!這鬼地方多待一刻我都覺得腦子要長蘑菇了!”
這一次它跑得更快,幾乎是在鏡面上滑行。
寧韻和賽琳緊隨其後。
鏡面區域很快被甩在身後,腳下重新變成黏膩的紫色土地,但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冷感並未消失。
紫霧瀰漫,遮蔽了視野。
兩人一狗穿行在更加密集的菌林間。
墨斑拿出一些補給物,讓賽琳有充足的靈力維持聖護之眼,白光隔絕了可能誘發雜念的低語。
寧韻心無旁騖,一路果然沒再遇到離奇事件。
墨斑的感應越來越清晰。
“很近了!就在前面那個……嗯?”
它突然剎住腳步,狗耳朵豎起。
寧韻和賽琳也停下,向前望去。
紫霧在前方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然而,谷地中的景象卻讓她們再次屏住呼吸。
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
他們排成一條蜿蜒卻整齊的長隊,沉默地向著谷地深處行進。
這些人穿著各異,有的破爛不堪,有的卻衣著整齊,甚至能看到早已停產多年的舊時代制服款式。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神直視前方,瞳孔渙散,嘴巴微微開合,似乎在唸誦著甚麼。
動作整齊劃一,邁步,朝拜,再邁步,如同設定好程式的傀儡。
而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墨斑感應中“印記”所在的方向,也是鑰匙可能存在的位置!
“這是甚麼?”賽琳壓低聲音,背上金光隱現。
“我不會想到這些。”寧韻也皺緊眉頭。
她很確定自己剛才甚麼也沒想,相信賽琳也不會想出這種詭異的事物。
墨斑的狗鼻子皺了起來:“看起來沒有危險,但他們堵著路啊!”
想要前往崑崙墟,似乎只能加入這支詭異的隊伍,或者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跟著他們。”
寧韻做出決定,聲音壓低:“保持距離,不要引起注意,也不要管他們在幹甚麼。”
她吸取了教訓。
在這種地方,好奇可能就是危險的源頭。
兩人一狗小心翼翼地靠近隊伍末尾,混入了邊緣。
就在這時,寧韻突然感覺誰扯了扯她的手臂。
回頭一看。
是賽琳,她正眼神示意她向後看。
她不動聲色向兩人後方看去,卻驚訝發現後方不知何時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伍。
她們已經被夾在隊伍中間!
‘別出聲,跟著。’
寧韻並不慌亂,比了個手勢示意賽琳跟上。
理智告訴她,這種時候最好不要做多餘的事。
兩人一狗就這樣被這支前後看不到盡頭的長隊夾著,往前方未知深處走去。
“怪了怪了,我自己來怎麼沒這些事。”
墨斑心裡嘀咕,小心跟在寧韻腳邊,它是概念生物,倒不用怕甚麼。
它怕的是寧韻出了事會影響主的計劃。
噗嗤!噗嗤!
前後的腳步聲整齊劃一。
寧韻集中精神,不願去聽,但那些人唸誦的話還是不可避免傳入耳中。
或者說,直接響徹在靈性。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詞彙。
“西行……紫氣……融肉身……”
“……羽化……登仙……”
意義不明,卻帶著古老、偏執的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