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依然是那片星空。
寧韻再次見到了那個灰霧人形。
祂並沒有說話，只是背對著她，一股沉重感撲面而來。
寧韻問：“你在看甚麼？”
祂沒有回頭。
許久後，一個聲音響起。
【祂就在那，你看不見，我也一樣。】
【祂無法被認知，祂的名也只是我的想象。】
這是寧韻第一次與這個存在交流，這個被命名為“異神”的存在。
“祂是甚麼，你又是甚麼？”她最終沒忍住問出這樣的問題。
姜林很無奈，他每天能甦醒就這麼短的時間，卻要回答這種白痴一般的問題。
本不想理會，而是專心觀測尋找那位的一絲蹤跡，但現實很殘酷。
或許，在那位看來，自己試圖觀測祂，就如寧韻試圖與自己交談一樣。
甚至兩者的差距還要更大。
就在姜林想要回答的時候，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明悟。
他篆刻於靈性空間的真名，最後一段——Morrath（被縛的異世者）。
或許……不是異世界的意思。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也不要打擾我，克託格·墨斑，記住這個名字，遇到麻煩就叫它，或許能幫到你。】
姜林最後還是沒有告訴這個“螻蟻”自己的任何名字，感覺沒有必要。
如果不是被藍星束縛，他根本不可能和這個女人有交集。
寧韻還想問些甚麼，卻只覺腦中昏沉。
“啊！”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的雙手變成了黏膩的觸手，吸盤鼓動間汁液沾滿床鋪。
她起身照鏡子，卻發現自己沒有臉，正中央只有一個星空孔洞。
她嚇得昏厥過去。
再醒來，才發現還是夢。
……
第七區地下總部。
三天前獸潮的錄影在環形螢幕上反覆播放，最後定格在寧韻眼眶充血、灰霧微現的那一秒。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第七區最高決策層的五人面色凝重。
“結論很明確。”總負責人李振華按滅菸頭，“適配沒有失敗，異神就在她體內，以我們無法檢測的形式，並且在特定條件下能被部分喚醒。”
“喚醒條件是？”坐在首位的老人趙乾緩緩開口，他是第七區真正的掌控者。
趙乾早年也是載汙體出身，代號鐵壁，能力是絕對防禦。
“似乎是強烈的情緒波動，尤其是負面情緒。”情報分析主管調出資料，“多位心理學家研究肯定，她當時的表情有嚴重毀滅傾向，幾乎同時，異神響應。”
“危險係數評估。”趙乾問。
“無法評估上限。”李振華苦笑，“瞬間異化並絕對控制數百異獸，提升其汙染值50-100，預估異神失控，藍星生態將在三小時內徹底畸變，所有非她認可的生命形式將被強制異化或抹除。”
一片死寂。
“所以，我們得到了一個能瞬間拯救我們，也能瞬間毀滅我們的‘神’。”趙乾敲了敲桌面，“而她是一個二十五歲、心智單純、飽受創傷、對世界充滿恨意的妓女之女。”
“必須控制。”軍事主管王勝軍聲音冷硬，“要麼徹底掌控她，要麼在她失控前銷燬。”
“銷燬？你試試看能不能靠近她三公里內不被異神察覺？”李振華搖頭，“唯一的辦法‘引導’，讓她認同我們，自願將力量用於我們的目標。”
“具體方案？”
“我們已經開始。”李振華調出新的畫面，是寧韻在套房裡吃點心、望向窗外的監控片段。
“給予她從未有過的物質優待、社會認同、情感關懷，讓她相信自己是‘英雄’，她的力量是為了保護，而我們是值得信賴的‘家人’，周文遠博士是第一步。”
趙乾沉默良久：“周文遠可靠嗎？”
“頂尖的心理學與行為學專家，忠誠度經受過考驗，擅長建立情感紐帶和思想植入。最關鍵的是，他本人溫和的形象容易讓她放下戒備。”
“批准執行，但必須建立多層保險。”趙乾下令，“一，繼續研究安全剝離或抑制‘異神’的方法。二，在她體內植入追蹤與生命體徵監測器，必要時……可啟動‘湮汙”程式。”
湮汙程式——即在監測到載體精神崩潰或汙染源全面甦醒跡象時，遠端注入高濃縮神經毒劑與靈性干擾波，確保載體與汙染源同歸於盡。
這是對付最高危載汙體的最終手段。
“明白。”
“另外，”趙乾看向螢幕裡寧韻茫然的側臉，“準備‘救世主’計劃，將她推向前臺，讓她享受萬眾矚目，用榮譽和責任感化她。”
……
周文遠的工作卓有成效。
他從不急於求成，每天固定的兩小時，他傾聽寧韻破碎的回憶，不評判，只共情。
他帶她瞭解正常的世界——音樂、繪畫、文學中的人類美好情感。
他讓她觀看那些被她拯救的市民的笑臉，孩子們畫的感謝卡片。
“你看，你的力量可以帶來這些。”周文遠指著螢幕上安居樂業的人們，“你母親如果知道，一定會為你驕傲。”
寧韻眼眶微紅，母親是她最柔軟的痛。
周文遠捕捉到了這一點，開始更多地將“母親的願望”、“保護像母親一樣的弱者”與寧韻的“英雄使命”聯絡起來。
同時，寧韻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可以點任何想吃的食物，擁有漂亮的衣服，房間裡有鮮花、裝飾。
偶爾，在嚴密安保下，她被允許巡視第七區的重建工作。
人們向她投來感激、崇拜甚至狂熱的目光，喊著她的名字。
“寧韻小姐！謝謝您！”
“英雄！請繼續保護我們！”
一開始她手足無措，但漸漸地，一種陌生的暖流在她心底滋生。
被需要、被認可、被仰望……這種感覺，對於一個二十五年來只被當作工具和垃圾的人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周文遠適時強化：“他們愛你，因為你愛他們，保護他們，就是你存在的意義，是你對母親、對過去所有苦難最好的回應。”
寧韻開始點頭。
她眼中的茫然逐漸被堅定取代。
她開始主動詢問第七區的情況，關心防線，甚至提出想幫忙。
高層欣喜若狂。
計劃進展比預期順利。
他們彷彿已經忘記，載汙體的力量，並不來自人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