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調出寧韻的檔案,快速瀏覽。
“寧韻,女,25歲,出生於……母親寧小雨,妓女,死於異獸襲擊……父親未知……12歲被收容,載汙體編號C-17……汙染親和度S級,適配記錄:對‘異神’適配失敗,報告結論:無特殊能力獲得。”
李振華的視線在“異神”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代號00,捕獲於近地軌道,汙染值超測量上限,命名“異神”……
所以,適配沒有失敗?
是檢測手段出了問題?還是……
如果適配成功,那寧韻就不再是一個普通載汙體。
她是一個能瞬間異化操控數百異獸的頂級汙染源。
李振華的手又開始抖。
他想起最高層那三位大人——他們也是載汙體出身,但他們的能力有極限,需要訓練適應、需要成長。
而寧韻剛才展現的,是近乎神明的力量。
他必須立刻向上彙報。
但彙報之前,他需要決定如何對待寧韻。
囚禁?研究?還是……
李振華看著監控裡那個瘦小的女人,她正被陳少校和幾個研究員圍住,表情茫然無措。
一個25歲,在囚禁和實驗中長大的女人,妓女的女兒,沒有受過正規教育,沒有社會經驗,甚至沒有正常的社交能力。
她的心智,配不上她體內的力量。
這個認知讓李振華稍微安心了一點。
力量再強,如果使用者是這樣的背景,那就有控制的可能性。
他按下通訊鍵:“陳少校,將C-17……不,將寧韻帶到A級接待室,態度要客氣,但確保她處於監控之下,我馬上過去。”
……
中央大廳角落。
空網——真名林雨。
將枯人交給趕來的醫療隊後,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角落遠遠看著寧韻。
她的空間能力讓她對空間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剛才那一瞬間,她“看”到的東西比別人更多。
“異神……”林雨低聲念出這個代號。
她參加過幾次高層會議,聽說過異神的捕獲記錄。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次失敗的適配,現在看,大錯特錯。
“空網,你怎麼看?”
枯人的真名叫吳幹,他躺在擔架上虛弱地問。
他的能力被那隻無面異獸免疫了,這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然而那隻異獸卻又被寧韻輕易解決,這讓他對那個代號為異神的汙染源產生了濃烈的好奇。
“她不是載汙體。”林雨說,“載汙體是容器,容納汙染,承受汙染,利用汙染。但她不一樣,她連線著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吳幹沉默了幾秒:“能控制嗎?”
“不知道。”林雨搖了搖頭,“但如果不能控制,第七區,不,可能所有大區都會消失。”
她看向窗外,正在緊急搶修的城牆裂縫外,依稀可見那些異獸群,它們安靜地佇立著,像在等候神的諭令。
而命令權,在寧韻手裡。
……
三天後,第七融汙局A區,特級生活套間。
寧韻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身上穿著嶄新的絲綢睡衣——不是囚服,是真正的、觸感柔滑的睡衣。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擺著新鮮水果、精緻的點心,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住的地方從原來C-17那五平方米的囚室,變成了如今一百八十平米的套房。
有獨立的臥室、浴室、客廳,甚至還有一個小書房,書架上擺滿了書——小說、歷史、哲學,都是她以前只在別人口中聽說過的“閒書”。
視窗不再對著七區灰濛的天空和城牆,而是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第七區的部分街景,雖然是黃昏,但遠處有燈光亮起,那是平民區的燈火。
這一切,都是三天內發生的。
獸潮事件後,寧韻被請到了這裡,沒有審訊,沒有實驗,只有禮貌的詢問和體貼的安排。
李振華親自來見過她兩次,態度溫和得像長輩。
“寧韻啊,你救了第七區幾十萬人的性命。”他這樣說,“你是英雄,應該得到英雄的待遇。”
英雄。
這個詞對寧韻來說太陌生了。
她的人生裡只有載汙體、容器、失敗品、棄品。
英雄?那是宣傳片才能見到的人。
而現在,他們說她就是英雄。
第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她反而無法入睡,太安靜太舒適,像假的。
第二天,來了一個男人。
他叫周文遠,三十多歲,戴金邊眼鏡,笑容溫和。
他自我介紹是心理輔導師,負責幫助寧韻適應新生活。
“你過去經歷了很多痛苦。”周文遠說,聲音輕柔,“被拋棄、被利用、被當作工具,那些都不是你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
寧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周文遠繼續道,“你有了力量,能保護別人,能改變命運,力量本身沒有善惡,看你怎麼用,如果你用它來保護弱者,那你就是正義。”
他每天來兩小時,有時聊天,有時只是安靜地陪著。
他會帶一些小禮物——一本詩集,一盒糖果,或者一個毛絨玩具,他說這些都是普通女人會喜歡的東西。
寧韻不喜歡,但沒說。
第四天,周文遠帶來了一臺平板電腦。
“看看這個。”他開啟螢幕。
那是第七區的新聞,正在播放專題報道:《第七區的救世主——寧韻》。
畫面裡是剪輯過的獸潮錄影——異獸衝向防線,守軍節節敗退,然後鏡頭切到寧韻站在大廳裡眼眶充血的畫面,接著是所有異獸突然停止攻擊、開始異化的景象,最後是異獸有序撤離。
解說員用激動的聲音說:“在危急關頭,一位年輕的載汙體覺醒了她真正的力量,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拯救了數十萬市民!她是第七區的驕傲,是新時代的英雄!”
只有寧韻知道,那時她真正的想法是這裡徹底毀滅。
然後是街頭採訪,普通市民對著鏡頭表達感激:
“謝謝寧韻!沒有她我們全家都死了!”
“英雄!真正的英雄!”
“希望她能一直保護我們!”
寧韻看著螢幕,手指微微發抖。
這些人在感謝她?在讚美她?
她想起了母親,那個死於異獸襲擊的妓女,一輩子沒被人正眼看過,如果母親知道她的女兒成了英雄,會怎麼想?
周文遠觀察著她的表情,輕聲說:“你看,有那麼多人需要你,你的力量,可以給他們安全,給他們希望,這難道不是最好的使用方式嗎?”
寧韻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呵。】
某個存在好像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