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搖了搖頭，將這點微不足道的插曲拋諸腦後，目光再次投向前方永恆不變的蒼白光帶。
抬頭向上看去，是漆黑的永暗。
整片天地，好像只有前方那一抹光明能帶給生靈希望。
“真是如此嗎……”
他決定進行一次更深入的試探。
心念微動，他分出小部分本源，一縷極其細微的詭霧脫離他的身體，向遠方的光帶疾馳而去。
與咒身或是化身不同，這小部分本源承載了他的靈性，一旦損失，需要很長時間恢復。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冰晶族隊伍休整完畢，再次啟程，緩慢地追隨著光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那縷詭霧總算有了變化。
跟著詭霧的視角，他看見了——
一縷光從天際墜落，冒出絲絲腐爛一般的黑。
隨後是第二縷、第三縷……
這光墮似的景象組成了前方的“光域”。
涅瓦……
涅瓦……
不知何處傳來的囈語在靈性中響起。
姜林感覺自己也變為了光，就要隨著那眾多光一起，墮入某種極境。
“哧——”
一聲極其輕微，如鐵水澆灌冰水的聲音在姜林的靈性深處響起。
那縷詭霧突然變作姜林自己的模樣，隔空與姜林本體對視。
‘他’就這樣看著姜林，嘴角突然咧起一抹怪笑。
“涅瓦……”聲音迴盪在姜林靈性中。
“主！！！”
小瑩焦急的呼聲刺激姜林。
不好！
姜林猛地回過神。
就想操控那部分詭霧自行湮滅，沒有生效。
它被光，汙染了！
但現在他已經沒功夫理會。
因為他自己的靈性中也生出絲絲縷縷的光芒，有些甚至已經從體表滲透而出。
光墮的汙染，居然順著那部分詭霧蔓延到本體。
這種時候必須果斷！
剎那間，維持人形的詭霧四散開來，姜林顯露詭霧本體。
原本灰濛濛的詭霧此時已經被光芒覆蓋大部分。
沒被汙染的詭霧開始逃離，在前方重新凝聚成姜林自己的模樣。
然而這光墮的汙染太過恐怖且迅速，他身為舊日的位格，卻僅是眨眼便被汙染大半。
逃離的靈性不到十分之一。
要是換做尋常舊日，此時恐怕已凶多吉少。
詭霧迸發的光芒冒出絲絲腐黑，逃離而出的姜林本能感到不適。
那是來自靈性本源的排斥，彷彿一旦沾染，就會發生不可挽回的恐怖。
“不能讓它成型！”
姜林當機立斷，詭異權能發動，就要將其扭曲湮滅。
嗡——！
恐怖的權能之力覆壓天地，讓下方的冰晶族隊伍一陣恐慌。
“發生甚麼了？！”
“你們看天上，怎麼有兩個灰光之神。”
“啊？真的誒，難道光域派了兩位神來指引我們？”
女王冷昭昭卻有不同的感受，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權能氣息，明白這是在攻擊。
她看著天上對峙的一灰一白兩個身影，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但她明白，以她的實力根本做不了甚麼。
‘這或許就是他從未正視過我的原因……’這一瞬間，她好像甚麼都懂了。
……
半空中，姜林眉頭緊皺。
詭異權能聲勢浩大，可惜落在光墮的詭霧上卻沒有一絲效果。
詭霧也是他自己，同樣掌控著詭異權能。
“真是麻煩。”
他心中不由感嘆光墮的難纏，也深刻理解了加赫為何再三提醒不要暴露於光明。
光墮詭霧一陣扭曲，也跟著化為姜林的模樣，區別是周身纏繞著微光。
“涅瓦……”
它對著姜林咧嘴笑著，笑容極為怪異。
“唉，可惜這麼多本源。”
姜林嘆了口氣，並指，指尖泛起七彩虹芒。
極致的鋒銳之意瞬間凝聚，所有光線、概念都吸附於一點。
光墮姜林也有樣學樣，同樣並指，卻甚麼也沒發生。
它愣了一下，不明白同樣的身體為何無法使用相同的權能。
但姜林可不會留給它時間思考。
“招笑，你是藍星人嗎？”
他話音未落，一縷細微到極致的透明波紋自指尖射出。
下一刻，前方虛空，包括光墮姜林在內的一切如紙張般摺疊為一線。
【斬】！
一切在這一斬下湮滅於無形。
呲！
就連永暗的無盡漆黑，都被生生斬掉一截，空出一大片遺光區域。
姜林卻沒有半分喜悅，身體一陣虛弱感傳來，那是本源大量缺失導致的。
他落於冰晶族一輛晶車上，服下一片紅絲詭葉，盤腿坐下。
這一場對光域的試探，以他損失大部分本源告終。
而且，那縷最早分出的詭霧，不見了！
這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它承載了姜林部分靈性，不除掉必是個隱患。
“光域，有意識。”姜林看向蒼白光帶。
如果說之前還是猜測，那現在他已經有七成把握。
這次不是他第一次探索光域，前面幾次他都是以一些不會影響本體的方式，卻無法靠近光域，更別提進入。
偏偏是這一次，他很順利進入光域之中，且見到了光墮的場景。
毫無疑問，光域在有意識地引誘。
就像釣魚一樣，魚餌不大，它就不會咬鉤。
剛才的一波試探，換做尋常舊日支配已經被光域同化了。
姜林也是被逼無奈，再加上有保命底牌才敢分化部分本源，但還是吃了個啞巴虧。
短時間內他不能再輕舉妄動，必須儘快恢復本源。
————
體感兩年時間過去。
一棟自行前進的觸手小屋內，姜林睜開眼，他的靈性本源已經全部恢復。
呼！
他吐出一口氣，閃身來到小屋上，環顧四周。
依舊是那片永暗大地，前方地平線是一成不變的蒼白光帶。
冰晶族的隊伍緩緩前行，隊伍變得更長了。
因為姜林的存在，他們的傷亡變少了許多，誕生了不少新生命。
“灰光之神！”
“灰光永恆！”
有眼尖的冰晶族人見他出現，隔著老遠便開始行禮，眼中滿是崇敬。
每一次冰晶族遇到夜噬獸等極難對抗的危機時，姜林都會隨手解決。
這讓他們越發堅信灰光之神是神域使者，是帶領他們去往光明的指引。
在他們心中，灰光之神的地位甚至高過女王。
對此心知肚明的冷昭昭卻沒甚麼怨言，因為她心裡也是這樣想。
雖然因為那次誤會，再加上姜林少有現身，所以她很少與姜林交流，但不妨礙她發自內心感激姜林的付出。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姜林一邊點頭回應那些冰晶族，一邊暗暗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