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段時間,姜林體感大概有數月。
他一直跟在冰晶族的隊伍裡,看著他們不斷追逐著‘光域’,躲避永暗。
物資匱乏,沿途能撿到的那種晶體時多時少,許多低階族人都需要忍受飢餓。
青壯自覺將食物讓給老人和小孩,這支冗長的隊伍始終處於永暗前方,頑強生存著。
相比許多種族,冰晶族極其團結,且有著驚人的韌性。
姜林從未看見他們因食物分配而爭鬥,反而在危機來臨時會主動幫助他人。
這或許是冰晶族能在永暗的逼近下存活百年之久的原因。
偶爾會有大量夜獸來襲,或是如夜噬獸那樣的高階怪物,都被姜林隨手解決。
也正因此,冰晶族人無比推崇他,稱其為——灰光之神。
他們把灰光之神當做來自光域的接引者,最終灰光會指引他們族群抵達光域。
變化最大的當屬冰晶女王冷昭昭。
她對姜林言聽計從,恨不得時刻待在他身邊。
有時隊伍停下休息時,她還會扭捏地邀請姜林進入她的冰晶屋,但都被姜林拒絕了。
……
永暗離隊伍已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休整!”
冷昭昭一臉冷意,沉聲下令。
冗長的隊伍從前方向後緩緩停下,冰晶族人開始做自己的事。
有的開始搭建臨時住所,有的去周圍採集食晶,護衛則在永暗前警戒,以防夜獸突然來襲。
“最近安穩了許多啊。”
“有灰光之神接引,肯定能到達光域。”
“到了光域,我們就不用再擔心永暗了!”
一些冰晶族人邊幹活邊議論。
他們最近時常幻想安定下來,不用再流離失所的生活。
就在這時,一個女族人突然小聲說:“你們有沒有發現,女王最近心情越來越差了,說話都很暴躁。”
“噓,小聲點,這事兒我知道,聽說女王獻身被灰光之神拒絕了。”
“真的假的?這……”
“哎呀,畢竟是神明,女王有這種想法是正常的,萬一懷上神子……”
幾個族人越說越興奮,直到有護衛路過才裝作努力幹活的樣子。
另一邊。
姜林坐在一個冰屋頂,遙望著地平線的蒼白光帶凝眉。
他的確被難住了。
後方是永暗,即使是他身處其中,也會感到那種凍結靈性的寒意。
時間長了,饒是以他舊日的位格都難以承受。
至於冰晶族一直追逐的所謂‘光域’,它一直在那裡,卻像是根本不存在。
他嘗試過以咒身或是其它形式靠近,想進入光帶,一無所獲。
而且,加赫明確提醒過的唯一一點,就是不要暴露於光明。
祂沒必要欺騙姜林,因為那件東西本就是為祂找的,找不到損失的是加赫自己。
現在就是進退兩難。
他也只能和冰晶族一起,在光帶的遺光中求存。
浪費時間倒也沒甚麼,反正靈性空間沒有時間概念,而且他正身處‘過去’。
但總不能一直這樣耗著。
幾個月倒還好,要是幾年幾十年,他自己都會感到無聊。
原本冷昭昭還會纏著他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但在他第三次拒絕進入冰晶屋後,冷昭昭便再沒與他說過一個字。
“我明明甚麼也沒做啊……”
姜林撫了撫下巴,不明白冷昭昭為甚麼要糾纏自己。
他根本就不是這個時間的人,貿然做一些事,或許會產生不必要的變數。
就在他腦中思緒紛飛之際,一個小不點突然爬上冰屋。
“灰光之神,你……要吃嗎?”聲音清脆還帶著一絲奶音。
姜林笑著轉過頭,就見一個冰晶族小女娃正遞來一個咬了一半的食晶。
大人們敬畏神明,但在小孩眼中,灰光之神只是一個受歡迎的吉祥物。
“你吃吧,神不需要吃東西。”
姜林摸了摸小女娃柔順的銀色短髮。
“好厲害,我也想成為神,那樣就可以把食晶給阿爸阿媽吃了。”
小女娃藍眸放光,奶聲奶氣道。
姜林忍俊不禁,都成神了,還需要擔心食物問題嗎?
也只有小孩才會有這樣的思維。
“你叫甚麼名字?我看看有沒有成神之姿。”
“我叫冷么么。”
“嗯,好名字,成神應該不是問題,這個給你。”
姜林取出一個大權柄靈蛋,放到冷么么手裡:“記住,等你長大再開啟哦。”
“這個……能吃嗎?”
冷么么兩隻小手捧著蛋,奶聲問。
“當然能,但要大人才能吃哦,等你長到你們女王那麼高的時候。”
姜林說著指了指遠處正偷偷瞥向這邊的冷昭昭,後者見姜林指來,連忙側頭裝沒看見。
“那還要好久~”
冷么么聲音有些失落,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吃了這個,就不餓了。”姜林無奈,又取出一片紅絲詭葉喂到女娃嘴邊。
冷么么完全不設防,一口將詭葉吞下,紅絲立馬遍佈渾身肌膚,看著挺駭人。
一直關注這裡的冷昭昭突然閃身上來,抱住女娃,手中凝出一根冰晶,伸進嘴裡就想往外掏東西。
“你給她吃了甚麼?”
看著小女娃渾身的紅色細絲,她有些急了,實在是這模樣跟中毒差不多。
“就算不想跟我生女兒,你也不用這樣……”她說著紅唇緊抿,樣子委屈極了。
這都甚麼跟甚麼?
姜林沒搞清楚她的腦回路,連忙阻止她手中的動作。
“你別急,這是我培育的一種食物,可以加強體質。”
解釋半天。
在冷么么一聲“好飽”後,冷昭昭明白自己誤會了。
……
把小女娃打發走,冷昭昭在一旁有些尷尬。
“我甚麼時候說要跟你生女兒?”
姜林總算知道冷昭昭前段時間三次邀請他進屋是為甚麼,他還以為這是冰晶族接待客人的方式。
“不是你說要給女兒取名字?”
冷昭昭理直氣壯,挺起胸脯,藍眸凝視姜林。
“我那是……額……”
姜林噎住,他總不能說他未來會收下冷白白、寒肖肖以及一眾冰晶族,那樣問只是想確定時間吧?
見姜林遲遲未解釋,冷昭昭眼底閃過失落。
“行了,我都明白,我不會再來煩你。”
她說完轉身跳下冰屋。
一邊走的同時一邊將銀髮捲起,用骨簪別在腦後,沒有再留出披散的部分。
‘你明白甚麼了?’
姜林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將這句話問出口。
這個誤會,就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