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看,這些是苗氏在閨中時,其親弟為她與羅燦畫的畫像。
畫中人當時年輕,且兩人日子過得富裕,是以面容顯年輕,與多年前相比,出入不大。”
說著,郭翌讓內侍們捧著畫作上前。
天佑帝看過後,揮手讓內侍們將畫作送至眾臣面前。
“呦,這羅燦年輕時候長得不差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這若是醜的,如何勾得人無媒苟合,甘心做外室?”
“嘖嘖。”
眾朝臣吃瓜吃的高興,忍不住私下討論起來。
有些話更是傳到了苗氏耳朵裡。
她面紅耳赤,整個人搖搖欲墜。
王耀宗扶著她,“娘,撐住。”
他的眸光在嘲笑他們母子的官員身上掠過,然後趕緊低下頭,莫名生出幾分難堪來。
郭大人應該不會騙他的吧?
說著,忍不住又抬頭去看天佑帝的臉色。
高臺之上,皇帝面容端方,眸中並無輕視之意。
他才又鬆了口氣。
郭大人是出了名的正直,應該不會騙他的。
待眾人看完,武忠侯又道,“誰知道這些畫像是不是偽造的?且,就算證明了這王耀宗是羅燦親子又如何?能證明甚麼?”
郭翌笑著道,“武忠侯說的對,下官也是這麼認為的,是以,下官回來的路上,特意在興越府待了一天一夜,親自蒐集了與苗家相熟之人的口供......還有這些當鋪的票根,當年,羅燦在興越府買過不少當鋪死當的物件,與苗氏這麼多年收到的首飾皆對得上......
再加上羅燦的親筆信,下官比對過羅燦生前的字跡,皆是一致。”
郭翌將各種細節全盤托出,最終得出結論,“羅燦入贅羅家之前,亦有羅家親眷親口證實,他本姓王,是以,在他入贅後將羅家產業做大後,他想要一個生來就姓王的兒子也屬人之常情。
再依著苗氏的生產日子,以及在興越府種種生活痕跡與旁人口中證詞,王耀宗的確是羅燦的親生兒子。”
郭翌的結論一出,信陽伯就跳出來大聲道,“郭翌,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測,你如何斷定苗氏當年懷的是羅燦的孩子?你也說,這王生是羅燦在昌遠府結交的友人,說不定他也去過興越府,也認識苗氏呢。”
王耀宗的親生父親是誰還不一定呢!
郭翌聞言,也不惱,又笑著道,“信陽伯考慮周全,方才的確是下官的推論。”
說著,他忽然從衣襟處掏出幾張脈案。
“王耀宗的父親王生,乃昌遠府楓丹縣人士,年紀輕輕就患有癆病,這是他在楓丹縣看病的脈案。上頭清清楚楚寫著,王生尚未及冠之時,就病弱難有子嗣,幾番調養都未有好轉,看診的大夫甚至還寫了惋惜之語。
下官為此,還去私下喬裝找過楓丹縣幾處秦樓楚館的老鴇,問過王生可去過,且表現如何,幾個老鴇都笑言,銀樣鑞槍頭。”
“噗!”
眾朝臣聽得傻了眼。
這都能挖出來啊?
望著郭翌,一邊讚賞一邊嫌棄。
難怪被他抄家流放的人都沒銀子打點官差,瞧瞧,這查得也太細了些!
可千萬不能得罪這狗皮膏藥,不然以後皮都給你褪下來!
有些機靈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問道,“郭大人,可這也只能證明王耀宗不是王生親子,如何能證明他就是羅燦親子?萬一,呵呵呵,有些事情可說不準的。”
郭翌頷首,“對,所以,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可以證明!”
說著,他突然上前扯下王耀宗的後頸衣衫,又撥開他的長髮,“諸位請看,這四顆棕黑的痣,是不是生得異於常人?”
眾人定睛一看,“咦?”
四個棕黑的痣,顏色不僅與黑痣不同,就是分佈也有些奇怪,像是連成了一條線。
郭翌還在繼續,“若諸位大人有留意仵作呈上來關於羅燦的屍格,便該知道他的後頸處,亦有相同的四顆棕黑小痣。”
轟!
細緻到了這份上!
武忠侯和信陽伯對視一眼,齊齊道,“便是親生子又如何?與他敲登聞鼓有關係嗎?”
信陽伯更是冷哼,“朝堂作為審案之所,要審的是大案,可不是羅家親族分錢財的小事。”
郭翌的臉色一下冷肅起來。
“這兩樁事不僅相關,更關乎到一樁大案!”
郭翌上前對天佑帝一禮,“陛下,臣還要揭發一樁大事!”
說著,他從袖口裡取出一本賬冊。
兩本賬冊。
三本賬冊......
足足取出了五本賬冊。
眾人看著他的袖子,皆是目瞪口呆。
這袖子是怎麼做的?
怎的能裝如此多的賬本?
“陛下,羅府賬冊極多,還保留在昌遠府,這些賬冊是下官親自抄錄的可疑賬冊。”
內侍匆匆上呈。
天佑帝隨意翻了幾頁,就發現多處用硃筆圈出來的可疑之處。
“這些支出的大額銀錢,為何沒有仔細說明去處?”
“這也正是臣疑心之處。”
“短短三十年不到,羅燦就從羅府的賬冊上支走了三十萬兩銀子,每年,甚至還有兩筆大花銷,三月四月會買一筆,大都是金銀珠寶首飾,一筆是在七月八月,大多為名貴擺件,所購置之物金額甚巨,物件卻不在羅府,且遍尋不著,那三十萬兩銀子亦是無影無蹤。”
“且羅府的生意,在羅燦入贅之前,甚是平平,直到他成為贅婿,突然就一路高歌猛進,將羅家產業做大。
是以,臣大膽懷疑......”
天佑帝坐直了身子。
一眾朝臣們伸長了脖子。
郭翌卻止住了話頭,目光落在苗氏母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