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第三回了。”葉喬道。
陸啟霖朝門口望了望,輕輕搖了搖頭。
低聲道,“等她敲門吧。”
明日是新祠堂落成兼祖宗牌位搬遷的大事,姑姥姥是有話要說。
陸啟霖大約能猜出季雪仙要說甚麼,畢竟,他來族中時就給了臺階,甚至還寫信給大哥商議過。
只是這事,不僅要你情我願,還得是對方主動提才好,他若主動提,就顯得有些上趕著,萬一旁的族人有意見......
又等了好一會,就在陸啟霖憂心夜裡風大會不會讓人著涼時,季雪仙終於敲門了。
“篤篤。”
葉喬去開了門,季雪仙進來。
見陸啟霖手裡還捏著筆,桌案上還有未畫完的圖紙,她忙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息?”
陸啟霖心道,還不是因為見你總來又不敲門,不然他早就吹燈睡覺了,他還想為自己的身高努力努力。
面上卻是笑著,“突然有個想法,就想著先畫畫。”
季雪仙望著孩子,感嘆道,“你與他們一樣勤勉。”
說著,她看向畫到一半的圖紙,讚道,“又是新的想法?說實話,季氏一族多年來,從未出過你這般玲瓏心思的孩子,便是我大哥與侄子們都不曾這般聰慧。
倒是你娘,多有巧思,但也只是在一些詩詞書畫以及女孩家的器物上,你卻能畫各種工匠圖還有建築圖......我記得,你師父對這些沒有興趣。”
見季家村在短短時日裡拔地而起的新家園後,季雪仙實在是佩服陸啟霖。
小小年紀,竟然精通這麼多的東西,那東海水師的將士們只拿著圖紙一一建造,出來的屋子雖不是富麗堂皇的,卻實在舒服。
家家戶戶有了陶管,連通著村中的大井,不用自己去打水。汙水還有了特定的排放處,直接連通到了各家的菜地,多的又重新匯到田地的水渠。
而茅房糞水,亦有專門流向的池子......
還有屋舍之間的道路,大牲口的棚屋......
這孩子,實在是天賦異稟,真不愧是能六元及第的狀元郎。
陸啟霖莞爾,“姑姥姥莫要再誇我,其實以前我還小的時候,畫的粗略,沒這麼仔細,是家中兄長與長輩願意聽我的,我們一起邊畫邊試,後來跟在太子身邊辦差,我的想法,他都願意讓人去試試,都是試出來的經驗,非我一人之功。”
陸啟霖說的是實話。
他在現代只是看得多,略通略懂,到了大盛後的初稿更是流於表面,是這些支援他的人,願意不停地嘗試,才有了今日越發詳盡的東西。
季雪仙聽到“太子”兩個字,心就怦怦跳,忙道:“好孩子,便是再忙也得睡好,收起來,明兒在書房畫?”
你那書房的桌子椅子,試過沒有?若是哪裡不好,你與我說,我讓阿禾阿升給你改改?”
陸啟霖忙道,“合適合適,不用改。”
讓一個捏針的神醫給他改桌椅,他可不敢。
也就姑姥姥覺得神醫是無所不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都能搬。
聊到這,氣氛又沉默下來。
季雪仙猶猶豫豫,幾次翕動唇瓣,終是沒有開口。
陸啟霖:“......”
好吧,不能讓長輩太為難。
他終是開口問道,“姑姥姥,我既然來認親,那就是將季家當做親族,將您當做親人,有甚麼話,您直言便可,若我母親還在,定也會讓我聽姑姥姥的話。”
“孩子!”
季雪仙一下就紅了眼眶。
這孩子通透,果然甚麼都明白。
話都到了這裡,季雪仙擦了擦眼角,望著陸啟霖問道,“孩子,你,你可否願意將名字掛在你娘名下?至此,就算是我大哥這一支的孩子?”
陸啟霖點頭,“好,不過我在陸家那邊也算陸家的,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他與大哥商量過了。
不過是兩邊的族譜上都落上他陸啟霖的名字而已。
若這麼做就能讓人安心,解決季雪仙心中最在意的問題,何樂而不為?
“怎麼會介意?”季雪仙激動道,“本就是我們做的與禮不合,只是我大哥這一支血脈斷絕,我這也是沒辦法......孩子,你當真願意?”
陸啟霖頷首,“真的願意。再說,若非我母親的信,姑姥姥你亦不會生出此等想法,只能說時也命也,若季氏一族不介意我乃外姓之人,我自是願意的。”
“好孩子!”
季雪仙握著他的手,“你放心,記在我大哥這一支後,我決計不會虧待你,雖說你有出息了,該有的都有,可姑姥姥往後給你攢的,皆是你的。”
陸啟霖莞爾,“以後,我喚您姑祖母如何?”
“好,好,姑祖母更親近。”
陸啟霖又笑嘻嘻道,“其實,依著原先的稱呼,我該喚長禮叔為舅舅,第一次見面,我也是這般喊的,到了季家村,我直接喊他叔叔,已然表明了我的意思,但似乎......你們都未察覺到?”
是他太委婉了嗎?
季雪仙一怔,“未曾注意。”
或者說,季氏一族的人包括自己,早就將這孩子當做了自家人,覺得喊叔是對的?
陸啟霖輕笑,“姑祖母,夜色深了,您先回去歇著?”
“好。”
季雪仙腳步輕飄地走出屋外。
風一吹,她才想起來,外頭可還有兩個人等著她回訊息呢!
連忙快步踏出院門,就見季修豐和季長禮父子倆正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瞧。
見她出來了,頓時面上浮出喜色。
季修豐疊聲問:“如何?如何?他同意嗎?”
季長禮則是搓搓手,“我都寫好了放進去了,不用再改了吧?”
季雪仙點頭,“他應了。”
又朝季長禮笑問,“他說,他來了季家村後就喊你叔,還以為這事大家都預設了。”
季長禮與季修豐對視一眼,皆是滿臉錯愕。
還真沒往這頭想過。
三人嘀嘀咕咕在外頭說話,廊下,薛禾拍了拍陸啟霖的肩膀,“小夥子,以後你會更辛苦,改日多給你備點藥膳補補。”
瞧著光長個兒不長肉的身子骨,能扛起兩支族譜嗎?
陸啟霖擺擺手,“幾個名兒罷了,有甚麼辛苦的,該做的我早就做了。”
薛禾上下打量著他,笑而不語。
沒成過親的孩子,半點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