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府衙之中有人縱馬而出,直奔寧陽府。
很快,康親王就收到了潘守中的信。
“反了天了!”
康親王氣得直拍桌案,“這個陸啟霖存心與我作對不是?居然私下聯絡那些個邊民,想要再往南修?”
崔致遠出了外差,而今他身邊最信任的位置換了另一個心腹。、
此人聞言,更是眸光一閃,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難怪前幾日,有個邊寨的人特意尋在下吃酒,明裡暗裡都在打探河壩完工之後會不會往南。
在下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想趁機發展貿易,把麗蘭寨徹底碾到腳底下,沒想到是那陸啟霖從中煽風點火?”
康親王聞言,心中越發煩躁,“拿了本王的錢不夠,居然還要往南,以後沒錢了是不是還要捐?
如此下去,別說是本王的大事,本王自己都被他耗幹心血。”
想到這裡,康親王眉頭緊鎖,“本王要去一趟仙南府。”
“王爺何須舟車勞頓?要不,在下去打探吧?”
康親王搖頭,“我倒是要親眼瞧一瞧,這人到底是甚麼樣的何方神聖,小小年紀就如此大膽!”
......
康親王讓人喬裝了車馬,隱秘出行。
待到了仙南府的私宅,第一時間就讓人通知了潘守中。
潘守中被陸啟霖氣得好幾天都沒睡安穩,好幾次在夢裡見到了陸啟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一下子就能氣醒。
得知王爺到了仙南府,他更是顧不上夜深,立刻去求見
必須得好好上一波眼藥,不然心頭火氣難消。
康親王雖有些乏累,但還是接見了他。
潘守中進了書房行了禮,就迫不及待訴苦。
“那陸啟霖,仗著他師父是安行,在仙南府橫行霸道,說一不二,不把賀翰放在眼裡,更是不把下官放在眼裡......”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全是他的苦水,不是康親王想聽的話。
忍了又忍,康親王直接問道,“你是想要本王為你出氣?”
潘守中忙不迭點頭,“多謝王爺!”
康親王:“......出氣簡單,但若想要出氣,總得拿捏住他甚麼把柄吧?你有嗎?”
“下官方才所言.......”
“陛下點他當巡撫,自是信任他,如何會因為你幾句空穴來風就治罪?”
康親王挑眉,“難道你寫的奏本里,光寫這幾句話就夠了?”
潘守中嚥了咽口水。
的確,他也知道不可能,生怕陛下動怒,他甚至都不敢將方才所言寫上去,最多在敘述時悄悄上點眼藥。
比如,陸大人立刻拍板定下。
譬如,陸大人不曾與人商議就拒絕了下官的提議。
康親王斜睨他一眼,“看看,道理你自己知道,還用我來教?
難不成,你當本王是那種你哭訴幾句,就會幫你下黑手的人?”
潘守中陪笑著,“不敢不敢。”
言罷,他又遲疑道,“此人行事乖張,可若是想找把柄......”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下官在因緣巧合之下,聽賀翰的下人說,陸啟霖之所以能得賀翰歡喜,對他比對親外孫還好,是因為甚麼故人唯一的外孫,說的神神秘秘又奇奇怪怪,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潘守中說著,忽然拍著大腿道,“王爺,您說陸啟霖一個農家子為何突然成為流雲先生的弟子?或許,他並非簡單的農家子,這才不怕得罪人,對誰都趾高氣揚?”
“故人的外孫?”康親王喃喃,面露疑惑。
安行收徒轟動一時,後來這陸啟霖連中小三元后,他來了興致,也命人去打探過訊息,並未有甚麼可疑之處。
但安行眼高於頂,收徒一事極度挑剔,眾人皆知。
而這陸啟霖能讓他不惜冒著惹怒陛下還要收下,本就不一般。
康親王一時半會想不出其中名堂,便打發走了潘守中。
又對手下道,“明日,去一趟河壩,順便將楚博源找來,本王要見一見。”
“是。”
......
畢竟是秘密出行,康親王的車駕在距離河壩很遠的地方就停了。
而後,侍從們抬著他上了一處半山腰。
居高臨下看著,河壩已然完工,就剩下一些清理的善後活兒。
見此,康親王緊繃的唇角鬆了鬆,露出這幾日的第一個笑容。
“總算是要完工了。”
南段終於要完成,他就能去催北段了。
真是不容易。
不一會兒,楚博源就孤身而來。
康親王望著他沿著山路上行的身影,問早一步回來報信的手下道,“你去請人的時候,沒在他那兒見到成七三幾個?”
手下搖頭,“並未。”
又道,“他原來一直帶在身邊的那個隨從也不見人影。”
康親王心頭疑惑,揮手讓人退下,自己則是等著楚博源上山。
不一會兒,楚博源到了山腰,終於見到了只在別人信中與口中的“康親王”。
一個清瘦的老者,穿得富貴,保養得宜,遠比同齡者年輕。
一雙眼睛銳利至極。
其他的,也並未有甚麼稀奇。
“楚博源見過康親王。”
楚博源湊近行禮,鼻尖聞到了若有似無的藥味。
這樣的人......居然會有那般的“雄心壯志”?
楚博源不知道說甚麼好。
如果,他未曾見過陛下,未曾見過太子,或許就不會有比較,或許就不會有現在的評價。
可他已經見過了,難免會有些失望。
當初,他怎麼就鬼迷心竅了,在虛與委蛇的某個時刻,真的動搖了心思。
蠢。
楚博源打量康親王的同時,康親王也在看他。
見這年輕人長相俊美,氣度沉穩,有一股讀書人的清貴之氣,心中還是有些滿意的。
他手底下,還沒有這般驚豔的年輕人。
難怪這小子曾經向他提出,說要找個比許國公府還要富貴的人家結姻親,憑著他自己的才氣與品貌,的確能往上夠一夠。
但滿意歸滿意,康親王面色卻是沉下來,冷聲問道,“本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