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博源早就預料到了今日。
聞言,立刻也冷下來,厲聲質問,“我亦想問王爺,為何讓您的人煽動硯隨,令他趁我熟睡時偷襲殺我?”
“甚麼?”康親王擰眉,“你胡說甚麼,本王只讓人保護你。”
楚博源大怒,“王爺還是莫要裝了!我不就是在南段說不上話,不能助王爺快速達成心願嗎?您可以斥責我,亦可以不搭理,何故藉著旁人的手要殺我?
王爺大業未成,此刻就要狡兔死走狗烹?”
康親王一頭霧水,“你胡說甚麼?”
“我胡說?好,我胡說,那我就讓王爺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說。”
楚博源忽地脫下外袍,解下腰帶。
康親王瞪大眼睛,“你這是作甚?”
他身旁的侍從們抽出長刀,“楚博源,你膽敢對王爺不敬?”
楚博源嘴角噙著冷笑,手下動作越發迅速,撩開衣襬露出肚皮。
只見上頭一條長長的疤痕,好似一條百年大蜈蚣。
楚博源指著傷疤,“這就是證據!王爺還有何話說?”
康親王滿目震驚,還真有一條疤痕。
且看這疤痕樣子,足見當時傷口之深,說不得腸子都流了一地,這楚博源能活下來,也真夠僥倖的。
康親王琢磨著楚博源的幾句話,大概捋清了事態經過。
頓了頓,他道,“其中必有誤會,本王並未讓人煽動你的侍從,也並未起過殺你之心。”
身為親王,他這一句解釋已然夠給楚博源面子了。
但楚博源卻是不依不饒,“那為何硯隨刺傷我之後,他們就帶著他跑了?幾個大活人一起不見了,王爺作何解釋?”
“不見了?”康親王擰著眉,“如何不見?”
那幾個便是遇到甚麼棘手的事情,真的帶著人跑了,也該回到康親王府覆命,怎會不聲不響蹤跡全無?
可看楚博源憤怒的模樣,又不似設局作假。
至少,沒有人會讓自己受這麼重的傷來做局。
康親王扶額,“此事,本王會命人徹查,再給你一個交代。”
楚博源見此,終於閉上嘴,但他眼神仍舊憤怒。
如此表情,讓康親王越發確定,他名副其實是個受害者。
“行了,此事再議,本王今日來此,是有話要問你。”
楚博源望著他,神情略有戒備,卻還是不情不願地道,“王爺要問甚麼?”
康親王見他顯然並未放下芥蒂,只好紆尊降貴又哄了一句,畢竟他還要從楚博源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既然有傷在身,就莫要動怒,好好養傷,只要你忠心,日後本王定為你尋一門好親。”
聞言,楚博源抬眼,“此前下官的要求......”
“放心!包你滿意。”
楚博源這才笑了笑,拾起地上的外袍披上。
康親王勾起唇角,年輕人年輕氣盛,有目標有追求,倒是容易掌控,為他所用。
“本王今次來,一是想見見你,二則是想問你,你瞭解陸啟霖多少?”
楚博源心中一“咯噔”。
陸啟霖不會露出甚麼破綻給旁人吧?
康親王怎麼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
康親王盯著他的雙眼,“他也算是你的勁敵,你對他應當很是瞭解吧?”
楚博源頷首,“沒錯,的確知道不少,不知道王爺想問甚麼?”
“他的身世。”
楚博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面上卻是竭力保持鎮定,擰著眉反問道,“王爺何出此言?”
“他一個農家子出身,除了一個好師父,還能有甚麼身世背景?”
楚博源的反問,讓康親王目露失望,“原來你也不知道。”
他搖搖頭,“也對,若是隱秘之事,想來陸啟霖瞞得緊,你外祖父即便知曉,也不會說與你聽。”
聞言,楚博源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忽然,他抬起頭,有些屈辱地望著康親王,“王爺,你今日來,就是為了折辱我的?”
不待康親王回答,他忽然悲憤喊道,“一個農家子成了狀元,他的兄長成了榜眼,而我,一個出自書香世家的名門之後,卻只是一個探花!且!”
楚博源伸手指著自己這張臉,“盛都那些酸腐讀書人,一個個都說我是因為這張臉才得了個探花,不然說不定落在三甲!
本以為王爺是真心賞識我的才學,顧及與我父親之間的情分,才會寬仁待我,沒想到,是我錯了!
王爺既然又看中了陸啟霖,還想將此人收入麾下,那就自己爭取,何須在我面前問東問西,藉此來折辱我!”
言罷,他拂袖而去。
康親王的手下哪見過這般無禮的人,立刻上前攔住,將長刀架在楚博源的脖子上,“放肆,王爺未讓你走,你隨意動?”
楚博源死死瞪著對方,不說話。
康親王長嘆一聲,“罷了,讓他走。”
“楚博源,本王可沒這個心思,只是想知己知彼,畢竟......”
後半句,他卻是嚥下。
楚博源心頭狂跳,有心想問一句,卻被康親王的手下一推,“王爺讓你走了!”
楚博源:“......”
他大步離去。
康親王的手下恨恨道,“王爺,此人太過無禮,您說一句,他得反駁好幾句,如此目無尊上之人,怎配留著?”
康親王卻是恥笑一聲,“也罷,他從鬼門關逃生,心裡憋著火,是以近來應該不夠冷靜。”
“文人相輕,他不服陸啟霖已久,又逢重傷,心思敏感了些。”
手下見康親王明顯很欣賞楚博源的架勢,只好應和道,“王爺說的是。”
“命人去查查成七三幾個下落,本王的人還是頭回這般莫名其妙消失,得查個究竟。”
“是。”
讓其他護衛散去,只留親信在身邊,康親王緩緩從輕輿上起身,站在山石旁俯視。
良久,他道,“既然這陸啟霖敬酒不吃吃罰酒,三番兩次膈應本王,那就傳信回盛都,找人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
“王爺,可是那陸啟霖是陛下親點,太子又護得緊,萬一他們父子選擇壓下,豈不是反將咱們暴露了?”
“無礙,讓明面上是廢王的人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