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沐泉挑眉,“這種事,你不問你師父,不去自己查,反而問我?”
陸啟霖莞爾,“不都說,知你最深者,莫若勁敵。麗蘭寨穩穩當當在這裡紮根這麼多年,寨中就沒有專門在各寨子當‘眼’的人?”
月沐泉望著他,目露欣賞,“你怎生跟只狐狸似的?”
言罷,她喝了一口水,“前幾日,你讓輕紗帶著那麼多的寨民去做工,他們說你手裡有泥漿,倒進板子裡就能凝固成石頭一般堅固的牆,比原來用的材料更好?”
“麗蘭寨的人觀察的真仔細。”
月沐泉見他不接茬,只好問道,“一個答案換一個答案,很划算的。”
陸啟霖眨眨眼,“我將月姨當長輩,是以拿出了手裡最好的東西,更是不怕這秘密被麗蘭寨的人發現。”
“哎,”他說著搖搖頭,“沒想到月姨卻並不將我當侄子,方才這句話,可真是令我傷心。”
月沐泉一怔。
這話,說的她好像恩將仇報的了。
這小狐狸!
頓了頓,月沐泉擺擺手,“行了,你那特製的泥漿,我是真心想要,以後你看上麗蘭寨甚麼了,我們再交換,不就是問我那幾個老對手嗎,月姨給你說,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放下杯子,湊近去與陸啟霖絮絮叨叨說著。
一個時辰後,陸啟霖滿意離開。
月沐泉望著他的背影,問身邊的老嫗,“他的膽子,比安行那個老東西還要大。”
老嫗點頭,“的確,那安行連見你一面都不敢,這少年郎都被擄進寨子一次了,想來問話卻還是親自來了,都沒說寫信。”
月沐泉輕笑,“是個幹大事的,我瞧著他是不是比他師父還有主意些?”
好些事情,似乎都是他臨時決定的,壓根來不及問旁人。
她也不相信,安行會事無鉅細全都交代清楚了。
......
“黑風,白澗,金烏,巨木......”
陸啟霖坐在馬車裡,一個個念著從月沐泉那得來的訊息,感嘆道,“果然問月沐泉問對了,咱們自己探只探到了前三個,最後一個半點訊息都沒有。”
葉喬把玩著手裡的匕首,沒吭聲。
他不樂意聽,也聽不懂。
陸啟霖有些好笑,“喬哥,坐著馬車呢,你不怕九叔一個勒馬,這匕首刺自個兒身上?”
葉喬疑惑望著他,“怎麼會?”
淳樸的高手不理解他的想法,不懂為何玩玩還會刺到自己身上。
陸啟霖:“......”
好吧,他不能用一個普通人的標準去評判一個武藝天才。
“你方才吃飽了嗎?”
陸啟霖問道,“我覺得方才那道炸花葉挺好吃的,你覺得呢?”
葉喬搖頭,“不好吃。”
陸啟霖:“......喬哥,我是想和你聊聊天。”
葉喬掃了他一眼,道,“我愛吃肉。”
陸啟霖無力地朝他擺擺手,“算了,你和九叔換個位置吧,我有事要交代他。”
罷了罷了,喬哥一直是這樣的喬哥,如此心思純淨,他還是莫要打破這份天真。
“我在外頭聽見了,你跟葉喬聊局勢,你是吃飽了太閒了?”
安九一進來就嘲笑陸啟霖,“你還不如大聲些,和我隔著簾子說,就這趕馬車放給了他,我還不放心呢。”
此地多山道,崎嶇且危險。
陸啟霖大笑,“你對喬哥沒信心啊。”
安九挑眉,“不是你被他私藏東西,氣得跳腳的時候了?”
陸啟霖摸摸鼻子,“九叔,我們聊正事吧。”
說著將從月沐泉得來的訊息分析了一遍,“你讓師父給的那幾個人,偷偷去這幾個寨子附近的村鎮散播謠言,就說河壩建好了,正好可以往南再修幾段,若是將周圍聯通,他們這些村鎮亦可以建碼頭通商貿,不出十年定能發達。”
安九點頭,“好,等魚上鉤了,你見還是不見?”
“見,散訊息出去,就說我這人驕奢,日日嫌棄此地的食物,也就覺得仙南府大酒樓的菜色尚能入口。”
“明白了。”安九笑道,“我瞧著你現在是越來越壞了,哪裡學得這等伎倆?”
陸啟霖勾起唇角,“那康親王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他,來而不往非禮也。”
崔致遠的行徑,也算是給了他新的啟發。
不然等工程結束,他就走了。
這一下,就再給康親王一點“驚喜”。
半個月後,河壩即將完工之際,營地的眾人皆忙忙碌碌。
陸啟霖也很忙,忙著往返營地與仙南府的眾酒樓。
......
今日,金烏寨的人約陸啟霖喝酒,就在仙南府的大酒樓。
“陸大人,我們金烏寨就距離河壩不遠,您若是肯鬆鬆手,再往東南修一點點,我們自己出力建個碼頭連通兩地......少不了您的好處。”
一旁的金烏寨長老推開說話直白的少主,笑著上前,“都是您的功績,陛下若是知曉,定會誇讚陸大人。
屆時,陸大人名利雙收,好不風光。”
“本官現在難道不風光?”
“風光啊,但誰會嫌風光和錢財少呢,您說是不是?”金烏寨長老一臉諂媚。
陸啟霖唇角沾沾酒杯,故作為難道,“本官與你們交個底,其實這事我心裡一直盤算著,奈何工期被催得緊,尤其是康親王,幾番施壓,我一個小小巡撫,如何敢與親王為敵?”
“這......”
金烏寨眾人面面相覷。
呃,難不成,要他們去求王爺?
卻聽得陸啟霖捏著酒杯不住搖頭,“其實,本官也曾問過王爺,要不要再往前,他說,邊民不好管,你們若是發揚壯大了,就更難以......咳咳,是本官失言了。”
“來,喝酒喝酒!”陸啟霖招呼他們,“本官會再想想辦法,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好,多謝陸大人。”
“不謝不謝,今日你們破費了。”
打發完金烏寨的人,陸啟霖帶著葉喬和安九在仙南城住了一夜,第二日,在同樣的酒樓雅間,又約上了黑風寨的人。
席間,推杯換盞的喧囂過後,一片狼藉。
有人忙著收拾,有人卻是直奔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