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天光將暗未暗,路上行人匆匆,有人鬼鬼祟祟。
三五人結伴進了當鋪,又掏出六塊瑪瑙石要死當。
掌櫃的正生氣呢,開口就趕人,“又是這個,不收,不收。”
來的是城外某處小邊寨的邊民與族長,聞言,那族長怒道,“你開門做生意,只收你們大盛子民的貨?不收我們邊民的?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才看了一眼就不要,連價格都不開,哪來的道理?
大盛皇帝分明說了,邊民與大盛子民都在大盛的土地上,要親如一家,這些商販卻是見人下菜碟,委實可恨。
掌櫃的氣了一個下午,這會卻是罵不動了,擺擺手,“你們去別家問問,我這今兒不收了。”
頓了頓,他又想起來曾有同行被人套麻袋打的半死不活,最後查出來是邊民乾的......
又道,“西邊出了個瑪瑙大礦坑,而今價格我也吃不準,貴了就虧錢,便宜了你們也吃虧,是以今兒不收,等我問過東家再說。”
這一解釋,倒是顯得合理起來。
三人對視一眼,默默用他們的土語交流了一下,道,“你先給個價格,低了我們不說你。”
他們也想比比價,若是真能在河道挖到玉石,且能賣上好價,那寨子裡的青壯都可去當苦力,掙一筆大錢好過年。
至於會不會被死敵偷襲,到時候再說,再想辦法。
掌櫃心一橫,“一百文一塊。”
打算用低價將人打發走,畢竟東家可說過了,現在西邊出了大礦,以後的價格誰知道呢,不能做有風險的生意。
這些玉石成色一般,稍遜色於白日那個,給個最低的價格,將人打發走就成。
果然,他的話才說完,立刻惹得那三人臉上都泛起慍色。
不過他們方才自己都說了讓報價,也不好說甚麼,只嘰裡咕嚕商量著。
掌櫃倒是能聽懂一些,似乎在說還不如直接賣給河道的小官。
他眼珠轉了轉,莫非,那些山腳下的河床裡真有瑪瑙礦?
正想著,卻見東家大步走了進來,“老曹,我與你說......”
見還有人,當鋪東家滿面笑容微微收斂幾分,壓下了未盡之語,瞥見那三人手裡的瑪瑙玉石,眸中閃過精光。
“東家,您可來了!”
老曹迎上去,卻被東家擺手制止。
當鋪東家笑著望著那三人,“幾位可是來當玉石的?你們手裡的東西不錯,不若每塊五百文賣予我?”
那三人面面相覷,臉上怒容稍減,瞥了掌櫃的一眼,問道,“當真是五百文?你家掌櫃的說只給一百文。”
當鋪東家笑眯眯道,“以前是這個價,他沒說錯,只是今兒我心情很好,正好想用來雕刻一批擺件,這才五百文一枚收,畢竟你手裡的這些,有些成色不太好,我就是報個良心價,咱們結個善緣,以後你們若還有,可繼續送來。”
那三人聞言臉上俱是一喜,這個價格比原地賣強些,也比其他當鋪價格出的高。
那為首的老者當即點頭,“好,成交。”
等銀貨兩訖後,掌櫃的這才疑惑問道,“東家,之前你不是還說西邊出了個大礦,以後這東西會降價嗎?怎麼一下又給這樣的高價。”
能在仙南府做生意的人,都是有點門路的,是以比普通百姓能早一步知曉朝堂散出來的訊息。
東家卻是一把抓著掌櫃的手,“你想辦法多弄點,你可知朝廷近來要大肆採買瑪瑙玉石與北地互市?”
掌櫃的越發驚訝,一臉崇拜的望著自家的東家,“這樣的訊息,您都知道?”
東家擺擺手,“倒也沒確定知道,是我聽那些個大人們酒後吐露,說是這次發現了大礦坑,卻未曾像從前那樣繳納礦課後自行處置餘下玉料,而是要求不管成色盡數上交,朝廷額外給銀錢補貼。”
東家也知掌櫃的聽不懂裡面的彎彎繞繞,只道,“總之就是朝廷這次要與北地互市,這瑪瑙玉石啊,得漲價。
你近來多收些,莫再給低價把人放跑,最後讓別家給發財了!”
“哎呀!”掌櫃的聽明白了,後悔的直拍大腿,“早知道今日下午的那塊也給收了,聽說是河道那挖來的,興許還有不少。”
說著,他將事情的經過一說,讓當鋪東家直拍桌子道可惜。
“不行,這麼大的訊息,我要去告訴知府大人。”
他匆匆走了。
當然,他是見不到知府的。
他去的是知府身邊其中之一的幕僚家。
而此時此刻,仙南知府潘守中正在府衙後與許秀才閒聊。
許秀才之父曾是潘守中求學時的同窗好友。
“賢侄,多謝你來提醒,我知道了,此時我會命人去詳細查探,若是河床底下真有玉石礦,那我身為仙南府的知府,必須得上報朝廷。”
礦坑所產乃是官物,可不容修河道的總督私下處置,這是規矩。
“世伯,天色已晚,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
等許秀才一走,潘守中就眉頭緊蹙。
下午的傳言,他自然也聽過了,只是當個笑話來聽,並不放在心上,但就連許秀才都來提醒他,那......
正想著,就聽見外頭下人道,“大人,王先生,李先生,還有孫先生,三位先生一起來了,說要見你。”
這麼晚了?
莫不是......
“快請!”
......
翌日一早,南段工地這兒就來了很多邊民,一個個嚷著要來找活幹。
楚博源親自帶人去造冊清點人數,讓工匠們帶著幹活後,自己匆匆來找賀翰。
“外祖父,除了原來的那五十來個人,一下多了五百個人,都是這些人的族親......應該都是陸啟霖用玉石騙來發財的。”
賀翰大笑,“效果不錯,這才回去休沐一天,來的就有這麼多的人,待下一波休沐日後,還得再翻番,人就夠用了。”
楚博源卻是擰眉,“人多眼雜,便是陸啟霖的人功夫好,能避開旁人行事,但有這麼多的瑪瑙供他埋嗎?這些人若是做幾天,發現根本挖不到,豈不是都得跑?”
“到時候,該如何處置?”
賀翰頷首,“你說的對,不過......”
他笑眯眯的道,“小麒麟還沒回來,約莫還有後招,咱們且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