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覺得古六是個人才。
他要“演戲”,卻不去酒樓也不去茶樓,而是到了當鋪門口。
陸啟霖遠遠瞧著,沒等一會,就見古六被人打了出來。
“滾滾滾,我也是看你窮,想好心好價收了你的玉石,偏生你這人獅子大開口,瑪瑙而已,你當是金貴的寶貝呢?
這麼一丁點,給你二百文已是天價,你居然想要一兩?你當我們當鋪是善堂呢?”
古六不肯走,被攆到門口了仍舊大喊大叫。
“黑店啊,真是黑店!這玉石不止我一個挖到,我同鄉挖出來後直接賣給了識貨的,人家當場收了一兩銀子,怎的到你家當鋪才給二百文?”
掌櫃的冷笑,“一玉一價,也就是這幾年瑪瑙漲價了,換作是前些年,便是一百文都當不上!
哪來的渾人,還不快滾,別影響我們鋪子生意!”
聽他這麼呵斥,古六越發來勁了。
他扯著嗓子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這家當鋪是黑店,這麼好的一塊瑪瑙玉,居然只給兩百文!還是死當!
我與他好聲好氣說著我同鄉挖到售賣的價格,他卻推搡我,哎呦,我成日勞作的肩膀被他這麼一推,好像廢了。
店大欺客啊,店大欺客啊!”
古六一直大聲嚷嚷,惹得街上的人直接就圍了過去。
裡三層外三層的,一下就讓陸啟霖看不清了。
他往後看了看。
後面兩人很有眼色,就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
下一瞬,他人已經在一處鋪子的屋簷後。
在高處就是看得爽。
陸啟霖繼續盯著。
只見那當鋪的掌櫃氣得快冒煙了,眼見自家鋪子的名聲被敗壞,急的不行。
“你們別信他亂說......”
環顧四周,他一把抓住邊上一個看熱鬧的,“許相公,你見多識廣,你來說,這塊瑪瑙玉石是不是就值二百文。”
那許秀才原本在隔壁書畫鋪子買筆墨,聽聞吵鬧聲離開就跑了出來看,沒想到卻被當鋪掌櫃抓了個正著。
這許秀才有些偏才,一手狂草寫的極好,是以很多富貴人家會請他給寫字題字,經常得別人贈禮。
用得上的他都留下,用不上的他就來當鋪噹噹掉,是以算是當鋪的常客,與掌櫃的相熟。
被掌櫃抓來證明,許秀才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道,“那我就看看。”
說著,他朝古六走去,笑著道,“在下不才,倒也看過不少瑪瑙玉,這位小兄弟,你若不介意,讓我看看?也省得你和掌櫃繼續掰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古六一怔。
此人的出現不在他的“劇本”裡,便道,“我不是本地的,你與他相熟,莫不是要幫他說話?再說,你見過多少瑪瑙玉石?怎就敢篤定?”
言下之意,便是質疑許秀才的品性。
許秀才沒生氣,那掌櫃的卻是暴跳如雷,“你胡說甚麼,許相公的品性城中誰人不知?且他可是去過省城和盛都的,甚麼沒見過?還看不來你一塊破石頭?”
說著,他怒斥道,“你要麼給許秀才看看,咱們掰扯清楚,要麼我就報官了,你汙衊我們店鋪,是要吃板子的!”
古六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梗著脖子道,“看就看,若是便宜我認了,若是貴,你得跟我道歉!”
“行!”掌櫃噴著唾沫星子大聲應下。
古六將手裡緊緊抓著的玉石遞到許秀才面前。
周遭眾人的視線也牢牢鎖在玉石中。
還真是一塊玉石。
一個個都在猜測,此人是在哪挖的?
許秀才接過玉石開始看。
古六伸著脖子盯著他,生怕他摔了似的。
惹得陸啟霖不住笑著,“這古六真真細緻。”
安九也道,“從前倒是沒看出來。”
這貨比他還會演。
以後若不幹暗衛了,其他行當定也能手拿把掐的。
許秀才看了半天,將瑪瑙玉石還給古六,認真道,“這個的確不值一兩銀子。”
古六瞪他,“胡說。”
許秀才神色平淡,“但能值個六百文。”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當鋪掌櫃皺著眉,“許相公,這東西哪裡就值這麼多錢?雖說這些年漲了點,但也不至於這麼值錢,西邊可發現了一處大礦,這價不跌算好的了。”
居然一下子給說了個六百文的價格,讓他上不來也下不去的,難受。
許秀才笑眯眯的,“掌櫃的,我也不是胡亂說的,這玉石成色不錯,我曾在盛都見過一些差不多的,人家雕刻好了或者做成擺件,售賣一兩銀子,而今這玉石去掉人工,六百文差不多了。”
說著又道,“當然,你這也不是正常賣玉石的地兒,你是當鋪做生意的,還講究一個活當死當,二百文少了些,但也不是黑店。”
竟是誰也不得罪。
鬧了半天,沒個實錘。
人群中議論紛紛,沒了看好戲的眼神。
古六繼續在一旁嚷嚷,“罷了,罷了,我不在你家當了。”
說著,一邊摩挲著手裡的玉石,一邊喃喃,“哎呀,早知道就在河道那賣給當差的人,虧我還大老遠趁著休沐日來當,白跑這一趟。”
又拍了拍玉石,“不爭氣的東西啊,我怎麼就沒挖到那塊值一兩的呢。”
雖是自言自語,卻也讓近處的百姓聽了個一清二楚。
有個年輕人上前問道,“哎呦,小兄弟,你不是咱們仙南府的人吧?你是來做工的?在哪挖的啊?”
古六抬起眼一臉警惕,“沒從那兒挖的,你聽錯了。”
說著,一溜煙跑了。
他越是不承認,這年輕人越是興奮,彷彿挖掘到了甚麼秘密一般,對著周圍人道,“他剛才說漏嘴,說是河道那挖的,你們說是哪條河啊?”
“哇,莫不是咱們這也出了瑪瑙礦坑?”
“天啊......”
城中一下就熱鬧起來,你傳我我傳你,你一句我一句,添油加醋的開始說。
一個時辰後,當陸啟霖帶著人坐在一酒樓大堂內,滿耳朵都是關於瑪瑙玉石的流言。
這群人倒也聰明,猜到去當鋪的古六可能是挖河道的僱工。
但一通聽下來,大家都是當個樂子說,並沒有特別想去挖河道。
安九挑眉,“似乎未合你所期?”
陸啟霖嚼著一口鮮菇,“這菇,夥計說得煮得透透的才能吃,莫急,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