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與沈清晏,孰美?”霍璩站在鏡子前,正在試婚服。
他身姿修長,猿臂蜂腰,那身莊重的玄色滾金婚服硬生生被他穿出了桀驁之感。
夏全眉眼搭著,人家小沈大人都被派到哪裡去了,還在這念著呢。
人未來的皇后娘娘,都不一定記得!
但夏全還是躬身道:“自然是陛下您俊美非凡,威儀深重。”
霍璩還是不放心,挑著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理了又理。
旁邊是撐在大大衣架上的鳳袍,華美異常,同樣是玄金交錯。
霍璩覺得自己既能夠想象的出來,又害怕自己想的不夠,這身衣袍穿在她身上的樣子。
從前覺得甚麼恭人淑人的衣裙,穿在她身上,都不夠,後來想想,只有這身鳳袍,才能配披在她那身仙姿玉骨上。
然後兩人站在一起,是天下一等一的般配人。
霍璩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模樣,滿意的不得了。
*
冬,臘月初二,大寒,宜嫁娶。
大炎皇帝霍璩迎娶異姓王之女,殷歲檀為後。
整個京都為之沸騰,不僅是因為皇帝在位兩年多,從未透露出納妃立後的意思。
更是皇帝說,此生唯殷氏一人。
可那殷氏,是二嫁之身啊!
這才是大家津津樂道的地方,一嫁是個伯爺,二嫁直接是皇帝了,怎麼就她一嫁還比一嫁高呢。
迎娶皇后的規格和禮儀,是空前的浩大。
浩浩蕩蕩的隊伍,讓整個街道亮如白晝,熱鬧非凡。
而在遠離御街喧囂的陰暗巷道里,另一支隊伍在沉默中前行。
“快走,看甚麼看!”獄卒粗暴的推搡著,刺耳的鐵鏈拖動聲,和遠處的鑼鼓喧囂交映在一起。
謝鶴明雙手被沉重的鐵鏈縛住,腳踝上也拖著冰冷的鐐銬,錦袍上沾滿了汙漬和血跡,頭髮散亂,臉上帶著青紫,一雙眼睛無神地看著前面。
全身上下已經被凍的幾乎沒有甚麼知覺了,囚服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磨蹭甚麼!還以為自己是貴人呢!快走!晦氣的很,都是因為你,害得咱們哥幾個不能去看陛下迎親!”獄卒很不耐煩,任是誰在這樣的天氣得了這麼個差事,也會覺得煩。
“陛下......迎親?”謝鶴明似是才反應過來,乾澀地問,
那日和葉舒月糾纏一番,哪知下一刻,官兵就衝進府裡,列舉他的條條罪狀,樣樣都讓他無從辯駁,因為證據確鑿。
殘害同僚,勾結王親......數罪併罰,每一條都夠他死一萬遍,現下已經判了斬刑。
可夢裡的事情,居然是真的,阿檀她......要做皇后了。
“可不是,陛下愛重皇后,據說愛她端莊賢淑,頗有母儀天下之風範。”獄卒嘲諷道。
好女人不求二嫁,果真像是傳聞中一樣,謝鶴明身帶黴氣,克了一任又一任,還好那都是脫身的早,不然就是溫氏的下場,現在他一任犯錯,連累府中妻妾子女,都沒好下場。
說起侯府的事情,幾個獄卒又交頭接耳起來。
“進去的時候,一個姨娘已經死了,也不知道是誰做的,那葉氏抱著孩子瘋瘋癲癲,可憐吶可憐。”
“你懂啥,沒了這侯爺,謝家才算是有救呢,出嫁之女可沒受牽連,據說還有個今年中了狀元的庶子,也沒受到波及,咱們陛下呀,心裡門兒清呢......”
兩個人在說甚麼,謝鶴明已經逐漸聽不清了。
抬起頭,透過薄雪,能看見皇宮方向那片被萬千燈火映照的如同白晝的天。
隱隱約約,莊嚴的禮樂聲飄來。
他想起從前和竇氏的婚宴,沒那麼浩大隆重,但喜房內,竇氏眉眼輕抬,嬌羞無限,已是人間最絕之景色。
可那時他滿腹算計,這一眼,居然再沒能得見。
“哐當”一聲,牢房通道里,光線驟然暗淡,只有牆壁上零星的火把投下跳躍的光影。
獄卒把他推進深處一間狹小潮溼的牢房,鐵門在他身後關上。
謝鶴明終於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滑膩的牆壁,緩緩滑落在地。
他閉上眼睛,竇氏穿嫁衣的樣子一定極美,她一定也曾期盼過.....
終究是形同陌路了。
如今,
他身陷囹圄,鋃鐺入獄。
她身披風險,母儀天下。
皇家婚禮流程極盡繁瑣,饒是殷歲檀這一年身體康健不少,到了禮成的時候,仍是累的不行,額上都被鳳冠壓出了淺淺的印子。
“娘娘。您先吃一點東西墊墊肚子。”珈藍儼然是大宮女的模樣,取了筷子夾了一塊精緻的糕點。
殷歲檀小口吃了,倒也沒多餓,只是無力罷了。
剛才的合巹酒也喝了,霍璩還沒來,殷歲檀看著這奢華又處處花了心思的喜房,知道這就是坤寧宮。
說起來,她並不陌生,以前,她每次進宮,也是住在這裡。
只是這次,名正言順。
“陛下呢?”
“陛下正宴客呢。”
倒也沒幾個人敢來灌霍璩酒,即使他今天臉色好的不得了,頗有春暖花開之感。
不少人都納悶,鮮少見皇帝這麼開懷,想來娶皇后,讓這位暴戾恣睢的帝王亦十分高興。
那殷氏當真如此好?讓皇帝都為其折腰,以這天下為聘,許以皇后之位?
要是知道大家的想法,霍璩肯定會破口大罵,好不容易把人娶到了,怎麼還有人唧唧歪歪。
歲歲就是那麼好!
“有人說朕脾氣暴烈,與歲歲不堪為配?”霍璩步子大,但快到坤寧宮的時候,還是放慢了腳步,停下來正正衣冠,皺著眉問身邊的夏全。
這個主也有緊張的時候?夏全心內好笑,說起來,陛下也是頭回成婚,平時再桀驁的人,此刻也有些怯意。
不等夏全回答,霍璩就自顧自冷哼了一聲,長腿跨進宮門:“胡說八道,朕與歲歲乃是絕配!”
宮燈搖曳,霍璩的腳步加快。
幾十年後,史載:景桓帝璩與昭慧皇后殷式共治天下,開創“景清之治”。帝后一生相守,未曾納妃。
臨終前,景桓帝執皇后手笑曰:朕這一生最幸,非登九五,而是那日紅燭下,執子之手。
帝后情深,千古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