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白氏都佩服自己的涵養。
她真的很後悔,這次見到竇承建,沒有一刀子捅了他。
看向自己的女兒,白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臉頰。
她的歲歲,娘不靠譜,爹不疼愛,婚事那樣多舛。
白氏心疼極了,卻沒有流淚,既然竇承建喜歡那樣做,那就由她來做個徹底好了。
青州路途遠,到了後面,雪倒是不怎麼下了,但竇歲檀坐馬車坐的腿微微有些水腫。
白氏就披上斗篷,去找了殷疏。
竇歲檀本來不想讓她去,免得耽誤行程,本來也不是甚麼大事。
可娘很重視,非要去找殷王爺,說是能不能中途再歇息一次。
魏女醫也很重視,時不時地來給她揉按活血。
也不知道娘去怎麼給殷王爺說的,不過按那位王爺的好脾氣,總歸是答應了。
在快到瀞州的一處縣城休憩,到了這邊,白氏就比較熟悉了,能夠找到這座小縣城裡比較好的酒樓。
大部隊肯定就不跟進來了,麻煩的很。
白氏就熱情邀請殷疏也住下,說是他腿腳不方便,剛好在此修整。
連竇歲檀都察覺出了不對勁,這一路上沒顧及人家腿腳不方便,怎麼快到了反而關心起來了。
但白氏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她做甚麼奇怪的事情都不奇怪。
詭異地在縣城裡住下,竇歲檀也是好好休息了一番,腿上的水腫緩解了許多。
這邊和京城的風貌很不一樣,小縣城藏在兩山夾峙的河谷裡,城垣不是尋常的四方規整,
倒是依著山勢水形蜿蜒而築,粗糲的褐色岩石壘出的城牆高矮不一,高處有三丈,低處可容孩童踮腳望見城內炊煙。
從客棧往下面看去,不是長街,而是一座藤蔓虯結的老石橋。
浣衣女的杵聲落處,敲得邦邦響。
橋頭並無守卒,只蹲著個鬢角簪紅花的黑臉老漢,專司給外鄉人指路。
民風殊異,因地處三州交界,口音混雜,說話尾音都託著軟糯的調子,卻偏生愛吃辣。
女子不畏生,聚在溪邊石階上梳頭,髮間銀飾叮噹,議論過往客商,笑聲潑辣,
男子多精瘦,腰間皮囊裡或許藏著值錢的石膽或茯苓。
竇歲檀看著看著就入了迷,只是臨近的縣城竇如此有趣,那娘生活的青州,該是怎樣的情景。
忽地目光一凝,就見橋另一邊屍體立了一個熟悉的身形。
還沒待她看清,就瞧見石橋上,她娘戴著幕籬,手裡捧著不知哪裡買的一大束花,走在前面。
而殷王爺由侍衛推著,沉默地跟在後面,間或點點頭,答兩句。
這在京都可不行,男女大防比甚麼都重要,稍微離近點,必須是長輩在場,僕從侍立,或隔著屏風。
哪裡能像這裡的人們這樣,女子亦可上街賣花賣酒。
只是,她總覺得娘會和王爺走在一起怪怪的,王爺會答應也怪怪的,看著居然還很和諧。
在縣城待了半天,竇歲檀就覺得好了很多,說甚麼也不繼續待了,很耽誤人。
但她永遠也跟不上孃的腦回路,眼看著就要到青州,但白氏臨時改了主意,說要去瀞州遊玩。
這下連竇歲檀都看出不對勁了,兩州相隔那麼近,風貌甚麼的也不會相差那麼多,在這裡待了那麼多年,怎麼偏偏這次想去了。
看著王爺雖然不年輕了,但是頗為儒雅威嚴的樣子,竇歲檀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等上了馬車,竇歲檀才小聲地問:“娘,您和王爺他......”
“我看上他了。”白氏毫不在意地說。
“......”竇歲檀沒反應過來,但手爐險些沒端住。
“看你沒出息的那樣,你爹那人不行,我還如此年輕貌美,當然不會活活守寡,自然是要找一個更好的。”白氏用眼角夾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
這,爹不是還沒死了麼,霍璩那邊好像要留後處理,畢竟快過年了。
想到霍璩,竇歲檀又是覺得有些悶悶的:“可是......”
這可能會對您的名聲有礙,但她還是沒開口,因為娘不曾在意過名聲。
這次回京都又給全城人來了一場大的談資,估計在接下來好多年,京都各家都要擔心自家主母會不會效仿孃的做法了。
原本以為可以靠婚姻、靠家族束縛住女子,但多的是女子寧願坐牢也要掙脫牢籠。
“我看上殷疏了。”白氏一語驚人。
竇歲檀這下是真的震驚了,當然不止她,還包括在外面歲檀腿瘸了但是耳力很好的殷疏,也聽到了。
如此大膽的婦人......真是從未見過。
瀞州比起縣城,要更加肅殺一些,這裡兵卒多,見殷疏的隊伍進了城,皆都站立行禮。
白氏自然是興致缺缺,因為來過好多次了。
可竇歲檀好奇的很,不看,就是聽著外面整齊的腳步聲和見禮聲,就已經讓人能夠感覺到殷疏治軍之嚴了。
“安排縣主她們去休息,務必保證其安全。”殷疏沉聲吩咐。
白氏卻是戴了幕籬,由丫鬟扶著下了馬車:“近日事多,我帶著小女,覺得不安全,還請王爺為我們另尋住處。”
白氏氣勢攝人,似乎並沒有因為在眾士卒面前說話有甚麼,反而理直氣壯,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殷疏。
這白氏......未免過於直白了。
殷疏自然也是聽到了剛才的話,可他並沒有覺得反感,只是有些看不透白氏的煩躁。
他多年未曾婚配,但也知大多數女子都比較含蓄,哪裡像是白氏這樣。
他看了看自己蓋在毯子下的腿,垂了眼眸:“那縣主覺得何處安全?”
“在這裡,還有甚麼地方,比您的府邸安全呢?”白氏的目光,隔著幕籬,似乎直接撞進他的心裡。
殷疏有些慌亂,默了片刻:“去安排吧。”
卻是對身邊那倆五大三粗的侍衛說的,侍衛眼睛都直了,安排,安排甚麼?
竇歲檀是一句話也沒插得上,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進了殷疏的府邸。
一路舟車勞頓,白氏帶著女兒,自然是好睡,
而殷疏看著房內的人,有些無語:“陛下,您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