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驛站歇了兩天,一群人就浩浩蕩蕩出發了。
竇歲檀沒怎麼出過遠門,長時間坐馬車還是有些疲憊,不像白氏坐慣了,甚至還要拉著丫鬟們一起打牌。
竇歲檀沒有辦法,強打著精神,摸了幾把牌,越發沒有白天黑夜。
有時候在白天,她都昏昏沉沉睡著。
她睡著的時候,白氏就拿起了她這兩天看的書。
這本書也確實很舊了,在裡面各種奇花異草,豐富翔實,還配了簡略的圖畫,讀起來很有意思。
白氏是見不得女兒一副憂思多慮的樣子,倒不如像之前那樣,只操心皇帝的事情。
只不過嘛,關於皇帝,白氏這次又有了新的發現。
只是不讓女兒知道罷了。
竇歲檀擁著被角,在一邊睡得正香。
白氏就隨手開始翻這本書,本來看書就頭疼,但這個看著也還好。
主要種類多,文字倒不算是多的,所以能夠看進去。
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然後停在了其中一頁,上面圓潤可愛的小花朵,頓時進入了她的眼眸。
她又急急往前面翻,停在了其中一頁。
那上面寫道:獨莖三葉,葉如決明。
旁邊畫的那一株植物,瞬間就把白氏拉進了回憶。
那是剛和竇承建成婚一年後的時間,也是這樣一個冬天,冷得不得了。
那個時候,她在府裡無所事事,又嫌棄竇家條條框框多,整日裡要麼呆在自己的院子裡,要麼就是出去交際,惹得當時的竇府眾人很不爽。
在趙氏那裡又屢屢吃虧,漸漸地,她越發不愛同竇家都人打交道了。
至於竇承建,白氏那樣的家世,那樣的性子,若不是對他有好感,又何必會嫁給他?
只不過竇承建逐漸被權勢所迷了心,變成了她不喜歡的樣子。
至於竇承建問她的問題,白氏是不屑於回答的,明明知道答案,又患得患失,傷害身邊的人。
這種人,白氏不會承認自己曾經對他有過期待有過愛意。
但這株草,在她的記憶中仍然很深刻。
當時她也是拉著自己的丫鬟婆子們打葉子牌。
竇承建在朝中也是逐步向上,穩紮穩打,相應的就很忙。
但每天都會回府,和其它那些喜愛應酬的人,完全不一樣。
有一次,去出公差,在外面耽誤了很長時間,回來的時候就給她帶了一盆奇形怪狀但挺漂亮的植物。
白氏現在還記得,那株草只有三片葉子,但是形狀很優美,顏色翠綠翠綠的。
這都不是神奇之處,最讓她覺得驚奇的就是,這葉子會在她靠近發出動靜的時候,隨之舞動。
如果配以樂器,葉片舞動更加優美。
竇承建見她喜歡,就說:“這是底下的人送來的禮物,十分稀少,依然是幾近滅絕了,叫做‘舞草’”。
這舞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白氏的心頭好,閒著沒事就逗弄這株草。
後來竇承建就摸準了她的喜好,頻繁搜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給她。
因此白氏和他很是濃情蜜意了一段時間。
竇承建是一介文人,於床笫之事,也多照顧白氏的感受,溫柔小意。
白氏很滿意,直到有一次,竇老太爺過壽,她又喝多了。
竇承建迷迷糊糊扶她走,那一次,他們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其他地方。
白氏記得很清楚,一向溫文爾雅的竇承建,那一晚,則極為……極為孟浪,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粗魯。
她雖然覺得刺激,但記憶是模模糊糊,只有事後的痕跡,彰顯著竇承建難得的發狂。
自那次以後,兩人就很少親近了。
因為她懷孕了。
其實白氏還並沒有做好生孩子的準備,按照她的規劃,至少要和竇承建過個幾年了在考慮。
但那天醉酒,也算是意外之喜,隨著肚子裡的孩子漸漸長大,白氏覺得,有個自己的孩子也不錯。
無聊的話,就玩一玩孩子好了。
因此她還是很期待的,隨之而來的,就是竇承建在朝中的地位越發穩固,行事也越發叫她難以忍受。
竇老太爺沒有退的時候,都沒有如此急功近利,也沒有如此汲汲營營。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竇家能夠延綿富貴,昌盛下去。
可竇承建的做法,涉及太多了。
因此白氏就和他爭吵,每次都鬧得很大。
最讓白氏無法理解的就是,他之前多麼期盼兩個人有著子嗣,可等歲歲真的降生,竇承建那冷漠的態度,讓她覺得看錯了人。
她從來沒有見過哪個父親,看向自己女兒的眼神,能夠如此冰冷,就像是在審視一件甚麼東西。
白氏想,可能是因為歲歲是個女孩子,竇承建想要傳宗接代,因此很不滿意。
那又如何,總之白氏不打算再為他生孩子了。
因為竇承建已經儼然變成了一個想要把控朝廷的、貪婪的怪物。
後來他趁白氏回白家,居然私自定下了歲歲和謝鶴明的婚事。
她簡直是氣極了,那謝鶴明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也敢肖想她的女兒?
可竇承建給的說法是,謝鶴明是一個老實孩子,也算是他的半個學生,有這層關係在,必不會虧待了歲歲。
那個時候,歲歲也對那謝鶴明有意。
白氏深覺不爽,和竇承建又是大吵了一架,甚至花花了他的臉,一怒之下,去了青州,多年未歸。
一想著,思緒就飄遠了,白氏翻看著手裡的書籍,總覺得有甚麼東西是她忽略的。
直到在“舞草”這一頁,發現了一行小字,上面寫著:
此物烘焙至幹,研磨成粉末,輔以黃泉引路香,可致人神思不屬,神魂顛倒,意亂情迷。
白氏的另一隻手,立刻就抓緊了桌角,發出指甲被硌到的響聲,驚的一旁的竇歲檀微微嘟囔了一聲,又偏了頭睡去。
但白氏仍然死死的看著這幾行字,想著多年前那日醉酒,縈繞在鼻端的香!
以及第二天,竇承建說是要引她高興,重新規劃園子裡和院裡的花草,按她的心意來。
白氏指甲幾乎都要繃斷,她知道竇承建為何如此恨歲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