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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新舊交替間

2025-09-21 作者:長河東流水

周銘江剛邁出嫂子西廂房的門檻,轉過影壁時,果不其然,又看見形單影隻的侄子坐在大堂上。

“培嶽,你倒是比巡夜梆子還準時。”他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輕輕勾出一絲得意,“說吧,又嗅到甚麼風聲了?”

周培嶽慌忙起身作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白的邊沿。

他的喉結在蒼白的面板下不安地滑動,伸手請叔叔坐下:

“灰域傳回確切訊息,各家豢養的強者...都沒能回來。”

他喉結滾動著嚥下後半句,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接著道:

“我們派出的高手被證實全部死在灰域中,而且其他家的情況都一樣。

“永恆教最近遭受很大的打擊,連支援他們的財團都受到了牽連。

“這事背後透著詭異,侄兒擔心我們的產業會跟著遭殃。

“永恆教這棵大樹既倒,猢猻自然要換個主子。”

“這事我也聽說了,那是永恆教的事,和我們無關。”周銘江擺擺手,淡淡地道。

“可那些人不會跟我們講道理,那些支援永恆教的財閥和我們一樣,不都受到了打擊嗎?”

雪茄在周銘的江掌中慢條斯理地燃起,猩紅的光點明明滅滅映著他的眉眼。

當青煙嫋嫋升騰時,他眯起眼,透過煙霧打量著侄子:

“慌甚麼?”

聲音裡帶著檀木鎮紙壓住宣紙的沉穩,忽又化作戲謔的尾音:

“若當真能掀了棋盤,他們何須在暗中偷偷摸摸?

“不管那個勢力是甚麼來頭,這就說明他們的實力有限。

“就算他們支援陳公館,那又怎麼樣?也不敢在帝國城市內動手,他們不敢招惹帝國。”

說話間,雪茄的菸灰簌簌落在黃銅菸缸裡,恰似棋局上被吃掉的棋子。

“可我們的十二處票號大部分在外城……”周培嶽的指節扣在黃花梨案几上泛了白,正繼續卻被叔叔的笑聲打斷。

周銘江忽地傾身向前,菸圈直撲向侄兒青白的臉,在將散未散時說了句:

“明日讓張師爺帶著庚帖去陳家,向他們的二小姐提親,就說我周氏願以雲錦八百匹為聘。

“不管他們拒絕或者答應,這都是我們表明合作的態度。

“我們的態度不是做給陳公館看的,是給知府衙門看的。”

周銘江搖頭失笑,猛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出來,神色耐心地教導,道:

“你別忘了,我們和陳公館的矛盾只停留在商務層面,灰域中的事並沒發生在帝國境內,法律並不認可。

“那麼陳公館的英東必然也要遵守這個規則,他們如果破壞,我們也跟著破壞,朝廷會站在我們一方的。

“我們不管甚麼人動手,打擊我們的銀行,我們都認為那是陳公館動的手。

“周家的城防軍就去對付城內的陳公館,只要我們擺出這個架勢,你說暗中的勢力還敢對我們動手嗎?

話音未落,他已背過身去。

一身戎裝大搖大擺地出了陳公館的內宅。

周培嶽怔怔凝視著長廊盡頭搖曳的燈籠,喉結微微地滾動。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黃花梨椅背的雕紋,將紫檀手串轉得噼啪作響。

夜風捲起他鴉青色長衫的下襬,他忽地想起兄長周培嶽,

腦海中浮現出兄長執筆批閱賬本時,挺拔如松的坐姿。

兄長的指節叩在算盤珠上,總是從容帶笑,連眼尾的細紋都透著端方君子的氣度。

這個從小一直是他榜樣的兄長,如果他當週家的家主會怎麼做。

兄長一定會堂堂正正的經營,從容應對各種算計。

以絕對的實力碾壓對手。

這樣的做法也有可取之處,至少在應對陳公館的事情上,要是按照周培山的風格,事情就不會到了今天的地步。

甚至兩家還能合作共贏。

無所謂對錯,叔叔的做法走了捷徑,風險自然大些,付出也會少些。

一旦成功,獲利遠大於付出。

他忽地嗤笑出聲,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袖口的金線刺繡刮過下頜,掌心的和田玉鎮紙沁出涼意,他猛地攥緊。

相關李氏餘堂的賬冊上的批註映入他的眼簾。

相對於周家面臨的情況,李氏餘堂這次的損失要大的多。

收到李氏餘堂工廠被摧毀的訊息後,新到任的李氏餘堂掌櫃,李乾忠屁股還沒暖熱,又被調回中原了。

周培嶽恍若看到李乾忠倉皇乘船北歸途中,打翻了霽藍釉的茶船。

短期內市場上藥劑的價格將有大的波動,其他競爭對手一定會乘虛而入。

李家的損失將是持續,這就是丟失了一份市場的後果。

那麼,周家要不要繼續按照叔叔的意見,繼續和陳公館鬥下去?

還是換個思路,讓陳公館安穩地發展,需要時只去摘個果子呢?

短期內想靠周家一家之力去對付陳公館,恐怕也不可能。

最好暫時偃旗息鼓,集中精力自家的生意經營好,這才是根本。

周培嶽最終雙唇緊抿成一線,抓起青瓷茶盞,將冷透的君山銀針仰頭飲盡,起身往自己的臥室而去。

玄色皮鞋踏得樓梯脆響連連。

新汴梁燈火闌珊。

牡丹棚是新汴梁三大瓦子之一,坐落於新汴梁羅成碼頭邊,為兄弟會的總部大樓。

夜已深,三樓的一間奢華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碼頭貨輪的汽笛穿透了夜色,驚得他脖頸的青筋暴起。

餘啟賢的青銅腰牌在掌心烙出了印痕。

壁燈忽明忽暗,將兄弟會的徽記投在波斯地毯上,扭曲得如蟄伏的野獸。

牡丹棚三樓的琺琅彩玻璃窗氤氳著煙霧,趙正卓枯坐在犀皮漆的太師椅上。

雪茄的灰燼簌簌落在蘇繡椅披上,灼燙感自他的虎口竄起。

趙正卓方才驚覺他手中的菸蒂早已燃盡。

紫檀案几的琉璃菸缸裡,三枚帶血絲的半月形掐痕正緩緩滲入水波的紋理。

趙正卓的眉宇間透出濃濃的焦慮。

此次丁香島灰域的計劃,乃是他一手製造。

結果損失最大的反而是永恆教,其次是各大家族。

兄弟會的損失最小,因為他指派去了一個聯絡人張文虎,啟動了一個暗子餘啟賢。

野狗幫的幾十號人是他花錢僱傭的,全部損失了,也跟他沒多大關係。

接下來要面對的情況撲朔迷離。

如果只是對付林家,兄弟會的實力足夠應付,甚至還遊刃有餘。

即便加上吳氏銀行,兄弟會也能勉力維持。

可是,要是陳公館參與進來,這麻煩可就大了。

周家和李氏餘堂都偃旗息鼓了,他兄弟會憑甚麼跟陳公館鬥?

還有暗中的恐怖勢力。

如果他們要對付以內陸水運為生意的兄弟會,將易如反掌。

怎麼辦呢?

好不容易跟吳家的關係有所緩和,但和陳林兩家的關係已經水火不容。

林家最大的仇恨是餘啟賢,其次才是兄弟會。

要不要把餘啟賢交出去,換個和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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