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啟東此刻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他重重磕頭,額頭撞擊在地面的冰碴上,鮮血淋漓:“段某明白!段某立誓,從此唯卓盟主之命是從,助盟主尋得天蠶衣線索,若有異心,天地共誅,神魂永墜!”
三個條件,層層遞進,既徹底剝奪了玄玉宮在天蠶衣事件上的所有本錢,清除了內部隱患,又將段啟東的未來牢牢繫結在卓然的西域之行上,還順帶強調了丁家在此事中的“關聯”與“主權”。丁錦繡這番處置,可謂老辣周到,既全了卓然的情面,又最大限度地為丁家爭取了實際利益和安全保障,還隱隱為未來可能的“收穫”埋下了伏筆。
卓然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這丁錦繡,果然是個明白人,也是個厲害的掌局者。他順勢收劍,紅雲白龍劍發出一聲清吟,歸入劍鞘。
“既然丁家主如此安排,那便依此而行。” 卓然淡淡道,算是為這場處置定了性。他看向段啟東,“段啟東,你可聽清了?”
“聽清了!謝丁家主寬宏!謝卓盟主不殺之恩!” 段啟東連連應諾,此刻心中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對丁錦繡那精明厲害手段的深深忌憚。他明白,從今往後,自己頭上不僅懸著卓然的“劍意烙印”,還多了一份對丁錦繡的“承諾”和“虧欠”。這個看似被自己逼入絕境的女人,轉眼間就成了能拿捏自己生死前途的人物之一。
赤煞老鬼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嘿嘿低笑,對丁錦繡悄悄豎了下大拇指。這丁家丫頭,不愧是能在北疆這虎狼之地撐起百年家業的主,這番連削帶打、借勢用力的功夫,真是得了她爹的真傳,青出於藍。
丁錦繡微微欠身,對卓然道:“全賴盟主神威,我丁家方能得此公道。後續清理、接收之事,丁家會妥善處理,定不讓盟主勞心。”
他又看向段啟東,語氣恢復了一家之主的威嚴:“段啟東,給你一日時間,明日此時,我要看到所有天蠶衣相關之物,以及你立下的神魂誓約。至於內奸名單上的人……我丁家自會清理門戶。你好自為之。”
段啟東這時面露難色的看向卓然說道:“只是……”
“只是甚麼?”卓然面色一沉問道。
“只是這天蠶衣已經被葉鼎天他們給拿走了,我其實也只是奉命行事的,所以現在要拿回天蠶衣還有點麻煩。”
“你……”卓然真想一掌就把眼前這人給拍死了,他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把具體情況和我說清楚了,要是有一點隱瞞,我不介意立刻送你去見你太奶!”
“葉鼎天?!”
這聲短促的驚疑,如同兩塊寒鐵猛地相撞,迸出的火花灼燙了黎明前最後的夜色。卓然與赤煞老鬼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目光中瞬間掠過的凝重,沉得彷彿能將腳下焦土都壓陷三分。
丁錦繡纖細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葉鼎天——這三個字,在她這等執掌百年世家、眼線遍佈北疆的人物耳中,不啻於一道追魂的符咒。傳聞此人如同沙漠中的鬼魅,從無固定行蹤,出手狠辣絕倫,武功更是深不可測。他背後那若隱若現的龐大勢力,足以讓任何一方豪強在提及他時,都感到脊背發涼。她猛地攥緊了袖中的手指,骨節微微發白,心底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迴響:麻煩了,天大的麻煩!這潭水,竟比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
段啟東被卓然驟然迸發的、如有實質的殺氣刺得渾身傷口迸裂,鮮血再次洇溼了破爛的衣袍。死亡的冰冷觸手彷彿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他不敢再有半分僥倖,忍著深入骨髓的痛楚,嘶啞而急切地開口,語速快得幾乎連不成句:
是……是葉鼎天啊!半個月之前……他……他竟然就這樣平白無故地出現在了我閉關修煉的密室之中!皇宮裡最為精銳強悍的護衛,還有那些隱藏極深且威力巨大無比的機關陷阱……對他來說完全就是擺設一般!他……段啟東的眼神當中流露出一種根本難以掩蓋得住的、彷彿已經深深烙印到靈魂深處去的恐懼感,連說話時的嗓音都是顫抖不止的狀態,他僅僅只是使出了那麼一招而已……不對,準確來講應該說是連真正意義上的動手都算不上!可僅僅只是憑藉那股無與倫比的強大氣勢……我就感覺自己全身的經脈好像被冰封住了一樣,就連魂魄似乎都快要脫離身體飛出去了!他……他真的不能算是普通人類啊!
說完這些話後,他開始大口喘起氣來,並且還劇烈地咳嗽起來,從口中吐出了一團團夾雜著細碎冰晶的鮮血泡沫:他告訴我……丁家所擁有的那件天蠶衣,正是他迫切需要得到手的東西,而他之所以會如此看重這件寶物,則是想要藉助它來抵禦外界極高的溫度,畢竟在火焰山的最深處某個地方暗藏著能夠開啟龍脈三把關鍵鑰匙中的其中一把!對於這把神秘鑰匙,他可以說是志在必得!所以最後逼迫我……逼迫我不得不動用整個玄玉宮的全部力量,替他將其搶奪回來!如果事情辦成了的話,也許……也許他才會施捨給我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好處……我……我實在是不敢有絲毫違抗啊!
“龍脈鑰匙?火焰山?!” 赤煞老鬼倒吸一口涼氣,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自己稀疏的鬍鬚,血紅的眸子裡光芒急速閃爍,“奶奶的…火焰山那鬼地方,地火終年不熄,傳說埋著上古神魔的屍骸和遺寶,進去的人十死無生!‘龍脈’…難道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竟然是真的?這天蠶衣…竟是如此要緊的物件?!”
丁錦繡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鳳目如電,死死盯住段啟東:“天蠶衣現在何處?葉鼎天他們人呢?!何時動的身?!”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丁佳怡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身旁老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