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絲白光斂去,地窖重歸昏暗。卓然頭頂的三花已消失不見,周身的白氣也散去了大半。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整個人彷彿大病一場,連坐姿都難以維持,搖搖欲墜。
但他懷中,女童的臉色卻紅潤如常,呼吸均勻平穩,甚至比受傷前還要健康幾分。她體內的寒毒已被徹底清除,那處先天隱疾也被暫時封印,至少三個月內無憂。只要日後找個郎中好好救治,定然會安然無恙的。
成功了。
卓然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口氣息虛弱綿長,再無之前的白練之象。他艱難地抬起手,拭去女童嘴角最後一點血沫,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然而就在這時——
“轟!”
地窖入口處的石板突然炸裂!碎石飛濺中,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呈品字形將卓然圍在中間。
為首之人正是剛剛逃走的薛無影。身後一人身形矮胖,手持一對子母鴛鴦鉞,正是苗大麾下三大護法之一的“地煞”孫三。左側是個乾瘦老者,手持判官筆,乃“人煞”錢老四。右側是個妖嬈女子,十指套著淬毒指套,是“天煞”玉羅剎。
這三人在江湖上兇名赫赫,是復興宗除苗大之外最頂尖的殺手。他們本在外接應,見陳七、薛無影遲遲未歸,便冒險潛入查探,恰好撞見薛無影了,原來薛無影知道卓然定然會用內力救治那女童的,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機會,但是讓他一個人回去,他是萬萬不敢的。現在有這天地人三煞,他的膽子頓時壯了起來。在薛無影的鼓動下,幾人一拍即合,於是他們才會趕過來,想要給卓然來個致命一擊。此時卓然剛剛運功完畢、也是最為虛弱的時刻!
“卓然盟主,久仰大名。”孫三陰惻惻笑道,目光卻落在昏迷的女童身上,“看來盟主為救這小丫頭,損耗不小啊。”
錢老四判官筆一抖,筆尖寒光閃爍:“趁他病,要他命。動手!”
玉羅剎嬌笑一聲,十指上的毒指套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光澤:“這麼俊俏的盟主,殺了可惜。不如讓妹妹我先玩玩?”
三人說話間已同時出手!
孫三子母鴛鴦鉞一上一下,分取卓然咽喉和丹田;錢老四判官筆直點眉心死穴;玉羅剎則身形如鬼魅,繞到卓然身後,毒指直插後心!
薛無影也是騰空而起,自上而下的把卓然的逃跑路線給封死。
四大高手聯手,又是趁虛而入,這一擊志在必得!
卓然此刻內力幾乎耗盡,連站都站不穩,如何抵擋?
突然卓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如古井無波,深邃如浩瀚星空,哪有一絲一毫的虛弱與慌亂?在四大殺手驚駭的目光中,卓然甚至微微揚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極淡、極冷的笑容。
那不是強撐的笑容,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彷彿圍殺他的不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四大殺手,而是四隻撲向燭火的飛蛾。
“你們以為,”卓然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我為這女孩療傷以後,就會虛弱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只聽嗆啷一聲,紅雲白龍劍出鞘。
紅雲白龍劍出鞘的剎那,地窖內彷彿瞬間被潑上了一層濃烈的血色。
劍身並非赤紅,而是一種溫潤如晚霞、卻又隱隱透著凌厲鋒芒的奇異紅色。劍光流轉間,竟有淡淡白色龍形虛影在劍身上游走,隱隱傳來低沉的龍吟之聲。此劍名“紅雲”,又號“白龍”,劍成之日,紅霞映天,有白龍繞柱之異象,故得此名。
紅光映照下,薛無影四人臉上的表情纖毫畢現——孫三的猙獰、錢老四的陰狠、玉羅剎的媚笑,以及薛無影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掙扎與愧疚。
“好劍!”錢老四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此劍歸我了!”
話音未落,他的判官筆已化作點點寒星,分襲卓然周身三十六處大穴。這一招“星羅棋佈”乃是錢老四壓箱底的絕技,看似散亂,實則每一筆都指向要害,封死了卓然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孫三更是直接,子母鴛鴦鉞一上一下,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劈而來。他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路子,雙鉞重達三十六斤,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招招都是開山裂石的猛擊。
玉羅剎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十根淬毒指套在紅光下泛著幽藍寒芒,專攻卓然下三路與背後死角。她的招式陰毒刁鑽,配合上乘輕功,讓人防不勝防。
薛無影則最是謹慎。他人在半空,雙掌卻並未急於拍下,而是凝而不發,只以掌風封鎖卓然上方空間。他太瞭解卓然了,這個年輕人看似虛弱,實則深不可測。方才那“移形換影”的身法已讓他心生忌憚,此刻見卓然拔劍,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四人配合默契至極,顯然是常年合作的結果。孫三正面強攻,錢老四點穴封脈,玉羅剎側翼騷擾,薛無影高空壓制——這一套合擊之術,便是全盛時期的宗師高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況是此刻內力幾乎耗盡的卓然?
但他們錯了。
錯得離譜。
卓然根本就沒打算“退”。
面對四人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卓然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雙手握劍,劍尖指地。
這個姿勢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笨拙,彷彿初學劍術的稚童。然而就在紅雲白龍劍劍尖觸地的剎那,異變發生了!
“嗡——!”
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劍鳴從劍身傳出,瞬間蓋過了所有的破風聲、呼喝聲。那聲音不刺耳,卻直透人心,讓薛無影四人同時感到心臟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緊接著,以卓然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漣漪盪漾開來。漣漪所過之處,地窖中的一切——灰塵、碎石、油燈殘骸,乃至空氣——都詭異地靜止了一瞬。
不,不是靜止。
是在以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臣服”於那柄劍。
“這是……”薛無影瞳孔驟縮,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幾乎想要立刻抽身而退。但他知道,此刻若退,氣機牽引之下,必遭卓然雷霆一擊。只能咬牙硬撐,雙掌積蓄的功力又加重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