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的經脈比卓然預想的更加脆弱。
那股陰寒霸道的摧心掌力,雖只有一成,卻如毒蛇入穴,牢牢盤踞在她稚嫩的心脈附近。更棘手的是,掌力中還夾雜著薛無影多年修煉毒功殘留的微弱毒素——雖不足以致命,卻如油入水,與寒毒糾纏在一起,讓驅散過程變得加倍困難。
卓然屏息凝神,至尊神功在體內流轉至極限。他的內力分為兩道:一道如涓涓細流,極盡柔和地護住女童心脈,防止損傷擴大;另一道則化作千萬縷更細微的“針氣”,小心翼翼地探入女童經脈,試圖將那盤踞的寒毒一點點“挑”出來。
這過程,如履薄冰。
女童的經脈尚未發育完全,纖細如髮絲,稍有差池便會破裂。而五臟六腑更是嬌嫩,承受不住過於洶湧的內力衝擊。卓然必須將自己的內力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要足以壓制寒毒,又不能損傷女童分毫。
這需要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便是天下最頂級的醫者,面對這般傷勢,也只能搖頭嘆息。但卓然沒有退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無辜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死去。
“穩……再穩一點……”卓然心中默唸,額頭上青筋隱現,汗水已浸透衣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窖中安靜得只剩下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女童微弱的呼吸聲。那呼吸時斷時續,每一聲都揪著卓然的心。
漸漸地,異象出現了。
卓然周身開始蒸騰起白色霧氣。那霧氣並非水汽,而是他體內精純內力在極致運轉下,透過毛孔逸散出的真氣所化。霧氣起初很淡,如晨間薄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將他和女童的身影完全籠罩其中。
若此刻有武林高手在此,必會驚駭得說不出話來——這白氣並非普通內力外放,而是“真氣化形”的至高境界。傳說中,只有將內功修煉到極致,精氣神三寶合一,才能在運功時產生如此異象。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白氣越來越濃,幾乎凝成實質,在地窖中緩緩流轉。油燈的火苗在這白氣的包裹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明亮,彷彿得到了某種滋養。
接著,更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卓然頭頂三尺處,空氣開始扭曲、旋轉,三道彩色光環逐漸成型——一道呈青色,生機盎然;一道呈白色,純淨無瑕;一道呈金色,莊嚴神聖。
三花聚頂!
這是武林中流傳千年、卻幾乎無人親眼得見的至高境界!古書記載,唯有將內功修煉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精氣神三寶圓滿無缺,才會在全力運功時顯現此等異象。上一個被記載修成“三花聚頂”的人,還是三百年前的武當祖師張三丰!
太真道長此時若是看到此景,恐怕也會自嘆弗如——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仙佛手段!
然而卓然此刻無心關注這些異象。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女童體內那場無聲的戰爭上。
那千萬縷“針氣”已成功探入女童心脈,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將寒毒一絲絲剝離出來。每剝離一絲,女童的臉色就紅潤一分;每剝離一絲,卓然的內力消耗就加劇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本源真氣正在飛速流逝。這種消耗不是簡單的內力輸出,而是精氣神三寶同時損耗。若換做旁人,此刻早已油盡燈枯、經脈寸斷而亡。
但卓然沒有。
他此時體內的至尊神功彷彿擁有無窮無盡的源泉,縱使消耗如此劇烈,真氣依然源源不斷、生生不息。這正是至尊神功最可怕之處——它不僅是一門內功心法,更是一種接近“道”的修行。修至大成,內力迴圈往復,生生不絕,幾乎不會枯竭。而卓然幾乎接近於大成了!
只是“幾乎”。
卓然自己知道,這般極致的消耗,即便是至尊神功也支撐不了太久。他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將女童體內的寒毒徹底清除,否則不僅前功盡棄,他自己也會因真氣耗盡而修為大損。
時間,一點點流逝。
地窖外,天色漸亮。遠處傳來士兵巡邏的腳步聲、百姓晨起的喧譁,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地窖內,時間彷彿靜止,只有那團越來越濃的白氣,以及白氣中若隱若現的三道彩光,在無聲訴說著這裡正在發生何等驚世駭俗之事。
女童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恢復。但她體內的寒毒太過頑固,尤其與毒素糾纏的那部分,幾乎與經脈融為一體,剝離起來異常困難。
半個時辰過去,卓然額頭上的汗珠已如雨下,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異常紅潤——那是內力運轉到極致的表現。頭頂的三花也越發凝實,青色那朵幾乎要滴出露水,白色那朵純淨如雪,金色那朵熠熠生輝。
突然,女童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不好!”卓然心中一凜。
他察覺到,在剝離最後一股寒毒時,不小心觸動了她心脈深處的一處先天隱疾。這隱疾平日無礙,但此刻在內外交攻下,竟有爆發的趨勢!
若隱疾爆發,女童心脈必碎無疑!
千鈞一髮之際,卓然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他將原本護住女童心脈的那道溫和內力,全部轉化為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的“本源真氣”,強行注入那處隱疾所在,試圖以無上內力將其暫時“封印”!
這是極其兇險的一步。本源真氣乃武者根本,一旦損耗過多,輕則武功盡廢,重則當場斃命。更可怕的是,這封印只是權宜之計,最多能維持三個月。三個月後,若找不到根治之法,隱疾爆發,女童依舊性命難保。
但此刻,別無選擇。
“給我……封!”
卓然低喝一聲,頭頂三花驟然光芒大盛,青色氣花滴落一滴“露水”,白色氣花灑下片片“雪花”,金色氣花綻放出萬道“金光”——三花精華,盡數注入女童體內!
這是真正的“強行續命”!
地窖中白光暴漲,將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晝。油燈的火苗在這白光中黯然失色,最終“噗”地一聲熄滅。
白光持續了足足一盞茶時間,才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