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芯又爆了個火星,猛地照亮四王子眼底的光,像被點燃的星火,在昏暗中亮得驚人。他忽然想起瞎道人席間說的話——“天下不是靠兵符搶來的,是靠一碗熱粥、一件棉衣,一點點焐熱的。民心才是最硬的兵符”。
“可葉鼎天那兵符……”四王子仍有顧慮,眉頭緊鎖成川字,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案邊,“那東西是前朝遺物,真讓他尋到了召集舊部,京城怕是要血流成河,百姓又要遭難了。”
“兵符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卓然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尖重重點在前朝皇陵的位置,那裡用硃砂標著個小小的“禁”字,紅痕幾乎要嵌進紙裡,“兵符的傳聞或許是真的,但這葉鼎天到底有沒有拿到,還得打個問號。”他側過身,紅芒在眼底流轉,“我之所以懷疑,是因為他若真有兵符,何必窩在京城耍這些陰招?早就該振臂一呼,讓舊部響應了。依我看,那兵符十有八九還藏在皇陵深處,他這些日子的折騰,不過是想找機會闖進去罷了。”
四王子聞言點了點頭,眉宇間的愁緒散了些,恍然大悟道:“難怪他遲遲不動手,原來是還沒拿到根本!我之前總琢磨不透,他握著三王子這張牌,為何不早點逼宮,原來是還差最關鍵的一步。”
卓然指尖在地圖上滑動,沿著皇陵的輪廓畫了個圈:“現在這葉鼎天突然沒了音訊,連瞎道人都探不到蹤跡,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他野心滔天,絕不會輕易收手,我猜他正在密謀更大的動作,下次出手,只會比之前更周密,也更瘋狂。”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四王子眉頭微蹙,聲音裡帶了幾分凝重,“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佈局。”
“我明天就讓小順子去聯絡丐幫,”卓然語氣篤定,“讓太真師叔和龍嘯天前輩帶著護道盟的高手秘密進京,在城外租個院子安頓下來,人不露面,卻能隨時接應——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免得被他打個措手不及。”
“那我三哥那邊……?”四王子一臉擔憂,指尖捏緊了朝服的玉帶,“他被葉鼎天哄得團團轉,怕是還在做著登位的夢。”
“三王子那邊不但不能放鬆,反而要讓丐幫弟子盯得更緊。”卓然眼神銳利如劍,“葉鼎天要動皇陵,必然會再找他當幌子,說不定還會逼他動用王府的勢力開路,這正是我們抓把柄的機會。”
“要不然,明天我問問瞎道人?”四王子猶豫道,“他訊息靈通,或許知道兵符到底在不在葉鼎天手裡。”
“不必了。”卓然搖頭,紅芒在劍鞘上輕輕跳動,“瞎道人本是來看熱鬧的,沒必要把他捲進這趟渾水。而且……”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堅毅,“我想親手鏟除葉鼎天,還武林清淨。如今他的野心已不止於江湖,竟想染指大宋江山,這更容不得他放肆。”
四王子聞言微微嘆息,指尖拂過案上的密摺,聲音裡滿是悵然:“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把天下事想得太簡單了。”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忽然變得懇切,“我只想國泰民安,大宋百姓能安穩度日,邊疆再無烽火,外邦不敢輕易來犯。若真讓葉鼎天拿到兵符,怕是又要烽煙四起,那些窺伺中原的外族定會趁機進犯,後果不堪設想。”
卓然伸手輕拍了一下四王子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沉穩的力量:“所以你肩上的擔子重,但你放心,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
四王子聞言苦笑著點頭,搖了搖頭:“人人都羨帝王家,可誰又知這龍椅是用多少心血、多少安穩換來的?”他話鋒一轉,看向卓然,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慮,“對了,卓大哥,昨晚酒席上,我那王叔總有些神不守舍,酒杯端在手裡都晃,你說他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卓然呵呵一笑,眼底瞭然:“這也難免。葉鼎天一日不死,他體內的蠱蟲就一日是隱患,自然坐立難安。”
四王子還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把話嚥了回去,只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影:“時辰不早了,都早點歇著吧,明日還有得忙。”
卓然點頭,兩人一同起身,燈影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像一對沉默的支柱。
次日清晨,天光剛泛起魚肚白,四王子便在天地二老與小順子的護送下出門上朝,朝服的下襬掃過石階,帶著一身晨露的清寒。
卓然起床後走到院子裡,晨霧尚未散盡,空氣裡浮著草木的溼意。剛轉過迴廊,就見瞎道人正拄著竹杖在石榴樹下踱步,道袍上沾著些露水,倒像是起了更早。卓然忙上前打招呼:“前輩,您起得真早。”
瞎道人呵呵一笑,竹杖在地上輕點,驚起幾片沾露的葉子:“我這把老骨頭,享不來懶覺的福,早就習慣天不亮就起身了。”
卓然扶著他走到院子中央的涼亭裡,石桌上還留著昨夜未收的棋盤,黑白子散落如星。他親手為瞎道人拂去石凳上的潮氣,才開口問道:“前輩,您能多說說葉鼎天的事嗎?我總覺得這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瞎道人點了點頭,獨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你是想摸透他的底細,好找他的軟肋,做針對性的部署?”
“部署談不上。”卓然笑了笑,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只是對他有些好奇,想知道他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竟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攪動這天下風雲。”
這時,一個下人端著茶壺和茶杯走來,青瓷茶具在晨霧裡泛著溫潤的光。他為兩人斟滿茶,動作輕緩如行雲,隨後躬身退下,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顯然是受過訓練的,知道不該在此刻打擾。
瞎道人先是側過頭,用鼻子嗅了嗅,茶香混著晨霧漫進鼻腔,他滿意地點點頭:“好茶,是雨前的龍井吧,帶著股山泉水的清勁。”說罷,伸手向石桌上的茶杯摸索過去。卓然見狀,連忙將茶杯輕輕推到他掌心。
瞎道人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輕輕呷了一口,茶水在舌尖滾過,才緩緩開口:“其實我對葉鼎天知道得也不算多。只知他是前朝廢太子的庶子,當年國破時才三歲,被個老太監抱去了南疆。聽說在那邊學了些蠱術和邪功,性子變得陰鷙狠辣。”他頓了頓,竹杖在石桌上輕輕一敲,“他似乎一門心思要光復前朝,這些年在暗中招兵買馬,行事極其小心,他始終戴著面具和斗篷出現在世人面前,江湖上除了知道他叫葉鼎天,連他的長相都沒人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