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咳著黑血，每一次喘息都像扯動生鏽的風箱，視線已開始模糊，四王子的身影在他眼中成了晃動的色塊，卻仍被他死死釘在瞳孔中央。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猙獰的笑，黑血順著齒縫往外滲，在下巴上凝成細小的血珠，像掛著串惡毒的珠子。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燃魂針的效力正在像退潮般抽走他最後的生機，四肢百骸都在發出斷裂般的痛，每一秒都像有鈍刀在剮他的骨頭。唯有一個辦法能拉著卓然墊背，那就是攻擊四王子，逼著對方硬接這一掌。
“噗——”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血珠濺在青石板上，炸開一朵朵微型的黑花。藉著這股反衝力，他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氣牆後的四王子，雙掌凝聚起全身僅剩的毒勁，那團黑球竟膨脹到頭顱大小，表面浮著層粘稠的光，帶著“滋滋”的腐蝕聲，像要吞掉一切的黑洞，狠狠劈下！
這一掌，他賭上了所有。哪怕手臂當場廢掉，哪怕五臟六腑跟著震碎，也要撕開那道氣牆。只要擦到四王子半分，以卓然護主的性子，必然會瘋了般撲上來與他硬拼——到那時，便是同歸於盡的結局！
“王爺小心！”卓然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滯了半拍。氣牆雖能擋住毒勁的滲透，卻擋不住這搏命一擊的衝力，四王子若被震傷內腑，後果不堪設想。他來不及多想，體內玉眼赤蛟內丹的暖意瞬間沸騰，淡金色氣浪從周身暴漲三尺，竟主動撤去氣牆，一掌硬生生迎向那團黑球，像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起新的屏障。
“來得正好！”墨影狂笑，笑聲裡混著血沫，聽著格外淒厲。掌力催發到極致，黑球表面的毒霧幾乎凝成實質，連空氣都被腐蝕出細微的裂痕，周圍飄落的夜露沾上一點，便“嗤”地化作白煙。
兩掌相接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金色氣浪與黑色毒霧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半空，瘋狂絞殺、湮滅，發出細密的“噼啪”聲，那是兩種極致力量碰撞的嘶吼，是光明與黑暗的角力。
卓然只覺手臂像是插進了滾燙的岩漿，又像是被萬根冰針同時穿刺，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在經脈裡瘋狂衝撞、撕裂。喉頭一陣腥甜湧上，帶著鐵鏽般的味，卻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
墨影的臉近在咫尺，不過尺許距離。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寫滿了同歸於盡的瘋狂，瞳孔裡甚至映出卓然緊繃的側臉。他能感覺到卓然的內力有多恐怖，像一座壓頂的山，正一寸寸碾碎他的毒勁，骨頭縫裡都在發疼，可他笑得更瘋了——只要再撐片刻，只要卓然的內力稍有鬆懈，他藏在指縫裡的最後一枚淬毒銀針，就能送兩人一起下地獄！
那枚銀針是他最後的殺招，針身淬了“見血封喉”的奇毒，針尖比髮絲還細，藏在指縫裡時，連空氣都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就是現在！”墨影猛地曲指，指縫間的幽藍銀針悄無聲息地滑到指尖，藉著掌力相交的掩護，快如閃電般刺向卓然心口——那裡是內力運轉的樞紐，只要刺中，神仙難救！
卓然早已察覺他指縫間那一閃而逝的幽光，眼底寒光一閃，快得像流星劃過。就在銀針即將沾身的瞬間，他左手突然閃電般探出，食指中指如鐵鉗般精準地夾住銀針尾端，猛地一擰！
“啊——！”墨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指骨被擰得反向彎折，發出“咯吱”的脆響，銀針當場崩斷成三截，飛濺出去。
而此時，卓然凝聚了十成內丹之力的右掌終於徹底壓垮了那團黑球，淡金色氣浪如決堤的洪水，順著墨影的手臂狂湧而入，所過之處，毒勁像冰雪遇驕陽般消融！
“咔嚓——咔嚓——”骨骼碎裂的脆響接連響起，像有人在耳邊掰斷枯枝。墨影的雙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黑血從七竅同時噴湧而出，整個人像斷線的木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石獅子上。“轟隆”一聲，那尊半人高的石獅子應聲崩裂，碎石混著黑血濺得到處都是。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破風箱在苟延殘喘。雙目圓睜，瞳孔裡還殘留著不甘與瘋狂，最終徹底沒了聲息。周身的黑霧迅速消散，露出底下早已乾癟如枯柴的軀體，彷彿死了十年的屍骸。
卓然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疼。淡金色氣浪緩緩收斂，掌心卻留下一片刺目的烏黑——那是墨影臨死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強行灌進他經脈的毒勁，像塊燒紅的烙鐵，灼得他骨頭縫都在發痛。他踉蹌了半步，身形微微晃了晃，被及時上前的四王子穩穩扶住。
“死了？”四王子聲音發緊，指尖觸到卓然手臂時，能感覺到他肌肉下的顫抖，再看他掌心那片不斷擴散的烏黑，心猛地沉了下去，“你中毒了！這毒……”
卓然擺了擺手，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喉間的腥甜被他死死鎖在舌尖，啞聲道：“不礙事……”他頓了頓，氣息有些不穩，“只是這毒刁鑽，得費些功夫才能逼出來。”
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中了墨影的算計。不過他並不擔心，畢竟自己曾經吞服過玉眼赤蛟內丹的，解毒也就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為了護四王子周全，硬拼的一掌，從一開始就避無可避。但他更清楚，只要四王子安然無恙，這點代價，值。
夜風捲起地上的黑血，吹過斷裂的石獅子，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飄向遠方，像在為這場慘烈的終結送葬。廊下的燈籠忽明忽暗，映著卓然蒼白卻堅毅的臉，眼角的疤痕在光影裡明明滅滅，也映著四王子眼中難以掩飾的擔憂，那擔憂裡，還藏著一絲後怕與感激。
這場搏命之戰，終究以墨影的徹底消亡落幕。可誰也沒注意到，卓然掌心那片烏黑，正在慢慢的變得越來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