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三王子突然拔高了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調尖利得有些變味。墨影的死像是一劑強心針,硬給他激出幾分色厲內荏的血性。他指著卓然的鼻子怒斥,手指因用力而發顫,“不過是切磋助興,你竟敢下此毒手!墨影先生是我三王府請來的貴客,你說殺就殺,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三王子?”
他刻意挺了挺胸膛,試圖用王爺的威嚴掩蓋眼底的懼意,可喉結滾動的頻率出賣了他的慌亂。腳下更是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避開地上那灘刺目的黑血——彷彿那不是血,是能灼穿鞋底的火炭。
四王子上前一步,錦袍在夜風中拂過地面,恰好擋在卓然身前,像一道無形的屏障。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字字清晰如冰珠落地:“三哥說笑了。墨影先生方才雙掌帶毒,招招奔著取命去。尤其是他居然對我出手,若非我這護衛反應及時,此刻躺在這裡的,只怕就是我了。”
說罷,他彎腰拾起半片被毒勁腐蝕的青磚,指尖捏著磚角,遞到三王子麵前。那磚邊緣泛著詭異的灰黑,像被濃煙燻過,又帶著溼漉漉的黏膩感,“三哥請看,這毒蝕骨腐肉,方才若真落在身上,我還有命在嗎?我想三哥也不想明天面對父皇的問責吧?”
三王子的目光剛對上那片焦黑,便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手背在袍角上蹭了又蹭,彷彿沾了甚麼髒東西。他強辯道:“那也是你護衛先傷了墨影先生!他不過是被逼急了才出的重手,換作是誰,被人打到這份上都會拼命!”
“被逼急?”四王子輕笑一聲,聲音裡的嘲諷像冰稜,颳得人耳朵生疼,“從他使出秘法之後,哪一招不是奔著取命去的?掌風帶毒,暗器淬蠱,方才更是當著你我的面,對本王發動進攻,這也是‘被逼急’?”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靖王,目光平靜卻帶著重量,“王叔親眼所見,難道也要說這是尋常切磋?”
靖王被這目光掃得一哆嗦,像被寒風灌了個滿懷。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幫三王子?墨影行刺的證據擺在眼前,此刻幫腔,無異於把自己也捲進去,淪為同謀;幫四王子?又怕日後三王子翻身報復。左右為難間,只能縮著脖子裝啞巴,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裡。
三王子見靖王這副模樣,氣得臉色發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指著滿地狼藉嘶吼,聲音都帶了哭腔:“他死了!人是你護衛打死的!明日我便進宮稟明父皇,治你們一個草菅人命之罪!定要讓你這護衛償命!”
“儘管去稟。”卓然突然開口,粗啞的聲音裡帶著淬了冰的冷冽,像磨刀石蹭過鐵器,“墨影袖中藏毒針,掌含蝕骨勁,方才若非屬下攔著,四王爺已遭毒手。三王爺若要論罪,不如先說說,為何要請這般歹人赴宴?又為何在他行刺時,半句阻攔都沒有?是默許,還是……同謀?”
最後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三王子心口。他臉色瞬間煞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指著卓然的手都在發抖,“你……你血口噴人!我與他之前素不相識,不過是看他武藝高強,才把他招入府內!”
“是不是血口噴人,搜搜墨影的屍身便知。”四王子接過話頭,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人心,“再者,三哥說這是賠罪宴,卻設下如此殺局,擺下這鴻門宴,究竟是想賠罪,還是想取我性命?”
“你胡說!”三王子急得跳腳,像被揭穿了把戲的頑童,卻不知如何反駁。他看著墨影乾癟如枯柴的屍身,又看看卓然掌心那片正在淡去的烏黑——那是毒,是墨影行刺的鐵證。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已落入下風,墨影死了,死無對證,而四王子這邊,人證物證俱全,怎麼辯都是輸。
夜風捲起四王子袖中的松木香,清冽乾淨,與庭院裡的血腥氣交織,竟生出一種凜然的正氣,壓過了那股汙濁。他看著三王子慌亂的模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更像誅心:“三哥,你我雖非一母同胞,終究是手足。父皇讓你擺這場宴,是盼著你我兄弟和睦,別再為瑣事計較。可你若執迷不悟,與邪魔歪道勾結,將來怕是連父皇也保不住你。”
三王子被這話戳中痛處,像被人扼住了喉嚨,竟一時語塞。嘴唇哆嗦著,想罵,想喊,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最終只能狠狠一跺腳,轉身就往內院走,背影透著一股倉皇:“我不與你辯!明日父皇面前,咱們再理論!”
他走得倉促,袍角被門檻勾住,踉蹌了一下,險些絆倒,那狼狽模樣,像只被打斷了腿的喪家之犬。
靖王見狀,連忙開口說道:“不就是死了一個人嗎?這有甚麼大不了的,你們兄弟倆有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嗎?”
三王子聞言停下了腳步說道:“王叔 你倒是說的輕巧,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才找來的高手。就這樣說沒就沒了,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靖王爺聞言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比武切磋,出現這種情況也是在所難免的。不要忘記了今天晚上的重要事情,你說是不是?給我這王叔一個面子,我們叔侄三坐下來好好的喝幾杯酒,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好不好?”說完以後他還衝著三王子擠了擠眼,他可不想今天的事情明天捅到皇上那裡。
三王子這時也冷靜了下來,他也知道今天這事是自己做的有點過分了,真要是讓父皇知道了,自己定然沒有好果子吃的!”想明白以後,他乾咳了兩聲說道:“算了,今天這事就翻篇了。我們兄弟倆可不能因為這事傷了和氣,走,我們去喝酒。我可是還安排了精彩的歌舞。”
四王子聞言眉頭微皺了一下,他最反感這些鶯鶯燕燕的舞女了。
靖王爺聞言兩眼發光的說道:“那還耽誤甚麼,我倒是要看看今天都有甚麼精彩表演。”說完以後他帶頭就向前走去。
四王子見狀,微微搖了搖頭,也只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