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他，”黃琦瑩的聲音軟得像棉花，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傢伙的臉頰，“這眼睛，倒有幾分像皇上。”
海蘭湊近看了看，笑道：“可不是嘛，尤其是這眼神，透著股機靈勁兒。”
青梔也湊過來，指著小傢伙攥緊的拳頭：“你們看他的小拳頭，還攥著呢，定是個有氣力的。”
三人圍著襁褓說笑，外頭來報，宜修身邊的惢心姑娘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捧著賞賜的小太監。
“恭喜儀妃娘娘喜得貴子，”惢心笑著福身，“太后說您辛苦，特意讓小廚房燉了參湯，還賞了這對羊脂玉鐲，說是給娘娘壓驚的。”
黃琦瑩謝了恩，讓宮女接過賞賜。
惢心又道：“太后還說，小阿哥過繼給瑞親王的事，等您出了月子再辦不遲，太后娘娘年事已高，這小阿哥還是在您身邊養著的，只是多了個身份。”
黃琦瑩撫著小傢伙柔軟的胎髮，眼底泛起暖意：“多謝太后體恤。”
她何嘗不知，宜修是心疼她剛生產完，捨不得孩子太早離開身邊。
海蘭笑著打趣：“這下好了，小阿哥能在姐姐身邊多待些日子，正好讓你好好稀罕稀罕。”
青梔把燕窩粥遞到黃琦瑩手邊：“姐姐快趁熱喝，補好了身子，才能多陪小阿哥呀。”
乳母抱著小阿哥輕輕搖晃，小傢伙打了個哈欠，小眼睛又慢慢閉上，嘴角還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黃琦瑩看著他恬靜的睡顏，指尖劃過他皺巴巴的小拳頭，心中一片柔軟。
這時，弘曆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身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卻在看到襁褓時瞬間收斂了凌厲。
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孩子臉上，聲音放得極輕：“朕來看看你和孩子。”
黃琦瑩抬頭看他，笑道：“臣妾參見皇上，還望皇上勿怪，臣妾不便起身。”
弘曆伸手，碰了碰孩子的額頭，“無妨，你替朕生了個健康的阿哥，朕怎麼會怪你呢？”
弘曆順勢在床邊坐下，語氣是難得的柔和：“你剛生產完，身子虛，不必拘禮，安心休養便是。”
黃琦瑩心頭一暖：“謝皇上體恤。”
海蘭在一旁笑道：“皇上剛從議政殿過來吧？身上還帶著寒氣呢，快喝杯熱茶暖暖。”
說著便讓宮女奉上熱茶。
弘曆接過茶盞，目光卻沒離開襁褓：“名字朕想好了，叫永珹。”
“願他如美玉般，溫潤而有稜角，既能安身立命，亦能堅守本心。”
“永珹......”黃琦瑩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點了點小傢伙的鼻尖，“好名字，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堅守本心，永珹定然不會讓皇上失望。”
弘曆又看向海蘭的肚子，“海蘭，儀妃生產你也守了一夜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朕還盼望著你能給朕生個同永珹一樣健壯的阿哥。”
海蘭臉上泛起紅暈，起身福了福身：“謝皇上關懷，那嬪妾就告退了，姐姐好生休養，妹妹改日再來看您。”
說罷又對黃琦瑩溫聲囑咐幾句，才輕步退出殿外。
弘曆視線又落到青梔身上，許久不見，青梔倒是又漂亮了不少，身量也長了不少。
“青梔格格，”他開口時聲音比尋常溫和些，“昨夜也辛苦你了，賞你一對赤金嵌珠的耳墜，待會兒朕讓進忠給你送去。”
“多謝皇上，”青梔眉開眼笑，像極了那三月的桃花，竟讓身在寒冬的弘曆感覺到了春天。
弘曆匆忙移開視線，心臟無法剋制的劇烈跳動著。
一如他第一次見青梔那樣。
他不自然的咳嗽一聲，“既有功朕自然應該賞，”他瞧見了不遠處放著的虎頭鞋，伸手拿了起來，這陣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這是你繡的？”弘曆不確定的問道。
“回皇上，是臣女繡的。”
青梔眼睛亮晶晶的。
弘曆指尖拂過虎頭鞋上的金線，針腳細密勻整，連虎眼的神韻都繡得活靈活現。
“針法倒比從前精進不少，”弘曆這還是謙虛的說法，再過些日子，怕是同海蘭也不相上下了，“就是不知，你的書法可有長進？”
青梔聞言，臉頰微微一熱，像是被戳中了短處，小聲道：“回皇上，臣女......臣女每日都有練字，只是比起刺繡，還是笨些。”
提到這事兒，弘曆就氣不打一處來，青櫻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極好，所以當他看見青梔那一手狂草時別提多意外了。
好為人師大抵是所有人的通病，所以弘曆就主動提議當她的書法老師。
練字時偶爾肢體接觸都會讓感情升溫，弘曆承認，他一開始是存了點同她親近的意思，可後來才發現這丫頭根本沒開竅，反而是他血氣方剛的受不了了。
所以青梔說想要照顧黃琦瑩和海蘭時，他一口同意了，也是想著把她放一放，好讓自己的心安靜些。
他唇角噙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笨不怕，就怕不肯下功夫，有朕在，不愁沒有出師的那一天。”
“明日朕有空，你便把你寫的字拿來給朕瞧瞧，朕替你指點一二。”
青梔聽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忙屈膝福身：“謝皇上恩典！臣女這就回去把近日寫的字找出來，好好理一理。”
弘曆看著她轉身時雀躍的背影，袖口繡的蝴蝶隨著動作一晃一晃，像是也要飛起來一樣，唇角的笑意忍不住深了些。
次日一早，青梔果然捧著個紫檀木匣子來了。
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張宣紙，上面是她寫的《蘭亭集序》。
筆鋒雖仍帶著生澀，卻比從前規整了不少，甚至透著幾分靈氣。
弘曆接過細看，指尖劃過其中幾個歪斜的字，眉峰微挑：“‘之’字寫了七遍，倒有五種模樣，可見你還是沒靜下心來。”
青梔臉一紅，低頭絞著帕子：“臣女總記不住筆畫走勢......”
“看好了，”弘曆拉過她的手，將毛筆遞到她指間，掌心貼著她的手背緩緩落筆。
“‘之’字看似簡單，起筆要藏鋒，行筆如流水，收筆得留韻，就像你刺繡一樣，針腳得跟著布紋走，字也得順著筆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