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肩膀將小小的人兒摟住,溫熱的氣息不時拂過耳畔,青梔只覺臉頰發燙。
兩顆心貼的極近,彷彿在某一瞬重奏。
砰砰砰,不知是誰的心跳亂了。
直到筆鋒落在紙上,留下一道流暢的撇畫,青梔驚喜地扭過頭,粉唇剛好擦過他的下巴,“皇上真厲害,臣女謝皇上指點。”
軟玉溫香在懷,弘曆的心跳早已亂了章法,若不是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筆下的墨痕都險些失了力道。
這會兒更是渾身驟然一僵,握著她手背的手掌猛地收緊,又在察覺力道過重時,慌忙鬆了些許,指腹甚至不受控制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細膩的手腕肌膚。
胸腔裡的心跳如同擂鼓,震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亂了節奏,溫熱的氣息驟然凝滯,再撥出時,盡數拂在青梔的發頂,帶著難以掩飾的灼熱。
他垂眸,目光死死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又不受控制地飄向她近在咫尺的側臉,長睫輕顫,臉頰暈開的薄紅,每一處都攪得他心神大亂。
身為帝王,他向來執掌生殺,從容端方,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時刻。
可此刻,懷中人兒小小的一團,溫軟鮮活,那不經意的觸碰,比最利的箭更能擊穿他的心防。
他能清晰聞到她髮間的淺香,感受到她肩頭的單薄,甚至能聽見她平穩的呼吸,對比自己狂跳的心臟,越發顯得他情難自禁。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一路蔓延至脖頸,他強壓著想要將人擁緊的衝動,下頜線緊繃,連握著毛筆的指節都泛了白,心底翻湧的情愫幾乎要衝破理智——他竟貪戀起這片刻的貼近,捨不得鬆開手,更怕自己失態,被殿內的宮人瞧出端倪,也怕唐突了眼前人。
弘曆慌忙偏開頭,刻意望向桌案上的宣紙,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那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波瀾。
他甚至不敢再看青梔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濃烈情意藏不住,盡數洩了出去。
方才強壓下去的悸動,因這一瞬的觸碰,再次翻湧而上,比之前更甚,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既慌亂又沉溺的情緒裡,帝王的沉穩淡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而青梔,看似臉頰發燙,低頭垂眸,一副被他近身指點羞赧到的模樣,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轉瞬又恢復了往日的澄澈懵懂,半點破綻都無。
她何嘗不知皇上的心思,從當初皇上主動提出教她書法,每每練字時刻意的親近,看她時深邃難辨的眼神,她都看在眼裡,只是不願點破。
宮中人心難測,她若因一時恩寵迷失只會萬劫不復,所以她選擇得到這位帝王的心而不交出自己的心,或者說,不完全交出。
唯有這樣,她才能遊刃有餘地周旋在這份帝王情愫裡。
青梔輕輕抽回手,指尖不經意擦過弘曆的掌心,接過他手中的毛筆。
那一絲微涼的觸感,卻像火星落進乾柴,瞬間點燃了弘曆胸腔裡翻湧的悸動。
她垂眸,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遮住了眼底的清明,只留一臉恰到好處的羞赧。
在宣紙上挨著弘曆剛才書寫的地方,寫下幾個有些端正的“之”字,又怯怯的看他,“皇上,您看臣女這字,是不是還是太浮躁了些?”
她刻意將話題引回書法上,既避開了方才那曖昧的觸碰,又維持了徒弟求教的本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明明心裡通透得很,卻偏要裝出一副不解風情的樣子,連眼角的餘光都不給他。
弘曆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心頭心癢難耐,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背的軟膩,胸腔裡的心跳依舊擂鼓般作響,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幾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著想要再拉過她的手再貼近幾分的衝動。
故作沉穩地抬手,指了宣紙上的一個“之”字,聲音雖刻意壓著,卻仍難掩沙啞:
“浮躁是因為心不定,心不定,字便飄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眼底的繾綣藏都藏不住,卻又被他強行壓下,只餘一絲無奈:
“往後每日辰時,來御書房,朕陪你練一個時辰,從筆畫教起,總能讓你靜下心來。”
這話聽著是師徒間的教導,可只有弘曆自己知道,他不過是想尋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日日與她相見罷了。
青梔聞言,眼中瞬間亮起星光,猛地抬頭看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澄澈乾淨,不見半分雜念,只有純粹的歡喜:
“真的嗎?多謝皇上!臣女定好好練字,不讓皇上失望!”
青梔這一抬頭,烏溜溜的眸子亮得像揉碎了星光,直直撞進弘曆眼底。
他強壓著伸手拂開她額前碎髮的衝動,喉結狠狠滾動,只從鼻腔裡擠出一個“嗯”字,聲音沙啞得厲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青梔卻似全然未覺他的異樣,只認認真真收了毛筆,將宣紙疊好,小心翼翼放回紫檀木匣。
她起身時裙襬輕旋,袖口繡的蝴蝶晃了晃,像真要振翅飛去。
“臣女記住了,”她屈膝福身,規矩得挑不出錯,“明日辰時,臣女定準時到御書房候著。”
說罷,她轉身要走,腳步輕快,卻在踏出御書房門檻前,忽然頓住。
她回頭,望著弘曆立在桌案旁的身影,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她眼底的歡喜更盛,像盛了一汪春水,軟聲又補了一句:“皇上今日也早些歇息,別太操勞。”
這話尋常得很,可從她口中說出,又帶著那股澄澈的關切,竟讓弘曆心頭一軟。
他看著她,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揮了揮手,故作不耐煩地趕人:“知道了,快去吧。”
青梔彎唇一笑,這才轉身離開。
御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
弘曆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摩挲著方才觸碰過她手背的地方,那細膩的觸感彷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