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搖搖頭感慨道，“他倆一見面怕是沒個安寧的，從小到大就是這樣，”保成怕是到老大跟前炫耀的，都四十多歲的老小子了，也沒個消停的。
明明能夠相互扶持的兄弟因為他的猜忌被刻意安排後漸漸走向陌路，閉上眼他彷彿又想起了老大跟保成兒時見到的第一面。
哭鬧過後的倆小子是誰也不看誰，直到他哄了許久，老大才哼哼唧唧的說他會保護保成做個好哥哥，保成那時是甚麼表情呢？好像也是欣喜的。
他是不是真的錯了？
康熙難得有些迷茫，“梁九功你說，他們是不是還怨恨著朕這個皇阿瑪？”
“這......”梁九功略有躊躇，他怎麼敢說萬歲爺不對，“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想來兩位王爺也會理解萬歲爺的一片苦心。”
會嗎？康熙才不信，他的兒子可是一個比一個倔。
尤其是保成，是最像他的。
康熙說道，“到底也是王爺了，傳出去了別惹人笑話，讓底下的奴才閉好嘴。”
這是讓他封鎖訊息的意思。
“奴才遵旨。”
康熙視線漸漸飄遠，聲音也弱了下去，“弘暉是個好孩子，有這兩個叔伯照顧著，朕也能放心了。”
康熙是能放心了，可看著曾經的大千歲和太子殿下再次出現在朝堂的眾大臣們只覺得寒毛都豎起來了。
康熙說的封鎖訊息可不只是不讓宮人議論，更是不讓前朝知道他把老大和保成放出來了，他倒是很想知道老四跟老八會是甚麼反應。
以老八為首的八爺黨看見胤禵時差點兒脫口而出一句大千歲，畢竟他們從前大多是大千歲的麾下，若不是大千歲倒下了，他們又怎麼會倒向八爺。
胤禩一瞬間心思百轉，面上卻還穩得住，上前問好。
“大哥二哥出來了？可真是一樁喜事，不知大哥二哥的身子可還安好？”
胤礽目不斜視，這又不是他的人，當然是老大自己應付。
胤禵可是個暴脾氣，如果不是顧及場合，他怕是會給老八這個笑面狐狸一直鉤拳。
他上下打量著他，那股潛藏的怒火又冒了上來，說出口的話爺有些刻薄了，“喲，廉郡王是在問爺嗎？爺還不用你假好心，你怕是巴不得爺死在宗人府吧，這樣就沒人說你忘恩負義了。”
老四好歹還裝了挺久，他一顯頹勢老八就把他的人手給挖走了，背刺起來那叫一個乾脆。
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了，胤禩還不會因為這點兒惡意變了臉色，他也早知道老大會如何恨著他。
可皇位只有一個，他也有野心。
“大哥此言差矣，到底是骨肉至親，弟弟自然是盼著大哥安好的。”
“行了，”胤禵抬了抬眼皮，“朝會就要開始了，你還是省省力氣別在爺這兒試探了，爺可不會再信你的鬼話，想知道甚麼有本事你去問老爺子。”
胤禵聲音越來越大，已經引得本就關注這邊的人看了過來。
“老大，”這些目光讓心情本就不怎麼好的胤礽越發不耐煩了。
“爺知道了。”
胤禵哼哼兩聲站定。
昔日仇敵如今再出現竟像是化敵為友一般，眾人都暗自咋舌。
太陽莫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大抵是真從西邊出來了，不然萬歲爺怎麼會這兩尊大佛放了出來。
碰了壁的胤禩笑容沒甚麼變化，站了回去，他低下的眉眼中翻湧著旁人看不清的情緒。
胤禛卻在看他的笑話，他才不會像老八一樣蠢直接撞上去。
老大老二出來了又能如何？他已經鎖定勝局，該著急的人也不是他。
乾清宮中，閉目養神的康熙聽著梁九功彙報前頭的動靜。
“朕的這一個兩個兒子都是不老實的，老四薄情寡性，老八妄自尊大結黨營私，都是好樣的！”
他不時發出兩聲冷笑。
梁九功腰更彎了，這兩年萬歲爺精神越發不好了，也越發不好伺候了。
每天當差他都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聽到老大如何跟老八嗆聲，康熙竟還露出一個笑，“老大竟還乖乖的來上朝了，他倒是有些長進了。”
至少沒有在朝會上動手，倒是有些讓他意外。
至於保成......
康熙起身，身前的朝珠微微搖晃，他是二廢二立了保成不錯，可保成尊貴與否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他的身影微微佝僂，顯出幾分老態，可帝王遲暮也不是誰能冒犯的。
康熙甫一出現眾人都紛紛噤聲，拱手以待，除了一人。
看著頭髮已經有了絲絲蒼白的胤礽，康熙竟有些恍如隔世。
那日他們在朝廷上針鋒相對，他用最惡毒的話指責對方，徹底擊碎了保成對他僅剩的父子之情。
如今，在保成眼裡，他怕只是君父，而非阿瑪。
“兒臣參見皇阿瑪，皇阿瑪萬福金安。”
身形瘦削，眼神無波無瀾，胤礽像是被甚麼支撐著來到這裡向他俯首稱臣。
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康熙的手微微顫抖，“平身吧。”
沒人敢開口問為何大千歲和廢太子會出現在這裡，就像當初這二人被康熙圈禁時也少有人敢出來求情。
康熙只好自己開這個頭，“朕已經赦免了二人的罪責，並封他們為親王，從今往後入朝聽政，繼續為我大清效力，你們可有異議？”
他銳利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從朝臣身上掃過，想著看看有沒有蠢貨要當這個出頭鳥。
顯然沒有。
“皇上英明，臣等沒有異議。”
不知誰先開始的，緊接著就是異口同聲。
聽著一堆人都長著同一張嘴，康熙只覺得沒意思極了。
索額圖早就被他清算絕食而死，納蘭明珠那個老東西現在也知道裝傻充愣了。
“老四你來說？”
康熙只好開始點名。
對於老四，他可還有一肚子火沒發呢。
“兒臣沒有異議，皇阿瑪宅心仁厚，想來大哥二哥反省這段時間也足夠了，能夠重回朝堂也是一件喜事。”
胤禛斟酌著說辭。
康熙卻並不滿意，“朕倒是不知，你何時也學會諂媚逢迎了，倒是讓朕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