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都聽得出康熙對他的不滿。
“兒臣惶恐。”
胤禛登時跪下，很是恭敬。
卻不知是誰輕笑了一聲，滿是嘲諷。
“皇阿瑪何必說甚麼刮目相看呢？說不準老四本就是這樣的人，只是性子被壓迫久了就成孤傲，如今不過是原形畢露呢？”
胤礽最討厭欺騙。
當初他是真的把胤禛當好弟弟的，皇阿瑪更是說過胤禛是個孤臣，同胤祥一塊兒輔佐他正好。
可現在呢？胤禛才是最會偽裝的。
老十三知道他的好四哥是甚麼樣的人嗎？
說起老十三，也不知道如何了，老四還記得他的十三弟嗎？
“保成。”
康熙皺了皺眉，他皺眉不是因為他這話不對，而是這話不能當著朝臣的面兒說。
他才封了保成理親王，因為這些話那些朝臣又要上摺子說保成不友愛兄弟了。
“皇阿瑪，老二又沒說錯，你的兒子有幾個是真老實的？不都惦記著您這個位子，”胤禵大咧咧道，眼中都是把所有兄弟一塊兒拖下水的興奮。
反正他和老二就這樣了，這些人又憑甚麼好？
這下好了，除了這倆外，其他阿哥都跪下了。
“老大，你又摻和甚麼？”康熙開始有些頭疼了，“這是大朝會，不是你們胡攪蠻纏的地方。”
難得的，胤礽沒有反駁胤禵，還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老大難得說句順他心的話。
胤禵卻渾身不自在，老二還是多罵他兩句的好，不然他總覺得老二是要算計他。
胤礽對著他曾經最敬愛的皇父露出了最尖銳的一面。
“皇阿瑪又何必發火，”胤礽很是風輕雲淡，“這些不聽話的兒子皇阿瑪大可以也圈禁了，反正皇阿瑪也是這般對孤和老大的。”
誰讓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既然死不了那就多給康熙添添堵。
康熙猛地閉上眼只覺得心裡堵得慌，胤禵一臉老二這你也敢說他怎麼沒想到呢的表情，至於朝臣早就嚇得跪下磕頭不敢說話了。
誰敢出頭，誰出頭誰死。
理親王還是那個理親王，這股勁兒跟當年是一模一樣。
瞧著他不服氣的樣兒，康熙是想罵也不知道罵甚麼，最後輕斥道，“你也別說話，一個個的都不讓朕省心。”
有甚麼話私下在乾清宮說說就是了，平白讓這些人看了笑話。
“都起來吧，此事到此為止，除理親王直親王入朝堂外，朕也打算給弘暉賜婚，待成婚後同弘皙一道入朝參政，散朝後，聖旨會宣發下去，由內務府籌備。”
這個訊息有些讓人捉摸不透，除了知情的幾人，還有隱約猜到甚麼的胤禩。
看見胤禛難掩喜色的眉眼時，他一時有些不平。
老四還真是好命，可是憑甚麼？憑甚麼他就要認輸？他背在身後的手漸漸收緊，他可以輸，但絕對不能認輸，哪怕老大和太子出來後會直接打破現在他和老四的平衡。
下朝後的乾清宮很是熱鬧，不知康熙同直親王和理親王聊了些甚麼，但從這天開始，大清的命運似乎也發生了某種改變。
當十三爺胤祥被胤礽和弘暉接出養蜂夾道，看見闊別已久的陽光時，那一刻的心情有多複雜只有胤祥只有自己知道了。
命運的河流分出不同支流，奔向不同的結局，所有人都只是河流中的一滴水滴，只能往前往前，看不到命運的盡頭。
弘暉成婚一年後，烏雅氏病逝於永和宮，被康熙追封為德妃，葬入妃陵。
哪怕烏雅氏閉眼，她也沒能看見自己心心念唸的老十四，彌留之際床前無一人，嘴裡不知唸叨著誰的名字，抱憾而終。
至於這人是誰，也只有康熙知曉了。
由於烏雅氏提前離世，斃鷹事件雖然沒有發生，可胤禩已經預料到自己再往前就是萬劫不復。
所以在某神秘人的幫助下，他以最小的代價提前退出戰局，蟄伏下來等待時機，更是在康熙面前做足了好兒子的模樣，這讓一心想著徹底擊垮老八的胤禛恨得牙癢癢。
而且老八的加入讓以理親王為首的宗室力量越發壯大，還未繼位胤禛就感覺如鯁在喉，生怕甚麼時候老八這條毒蛇突然冒出來咬上他一口。
最後是一個異常寒冷的冬天，康熙五十九年這場比往年更加猛烈的風雪徹底壓垮了康熙，幾聲急促的呼吸後，在眾大臣和皇室宗親的見證下，梁九功宣讀了傳位於皇四子的聖旨。
沒等胤禛喜上眉梢，封弘暉為瑞親王的旨意就壓得他抬不起頭。
聖旨中更是大加讚賞弘暉天資聰穎，文韜武略，有太宗遺風，可當社稷，就差明說弘暉是太子之選，你胤禛如果選了別人就是不顧先帝遺旨了。
宣佈完重頭戲就是對諸位阿哥的封賞，胤礽胤禵的爵位三代始降，這是對他們未來戲碼的提前恩賞，甚至康熙更是恩准理親王嫡女不必和親嫁在京中，就連後頭才加入的胤禩都撈到點兒湯，弘旺的嫡福晉側福晉都是滿洲貴女。
胤禩單純是想看老四倒黴，只要老四不安生他就高興，要是真能把老四拉下來他做夢都能笑醒。
直到胤禛在靈前繼位，老十四依舊不在京城。
烏雅氏與隆科多的私情終究讓康熙咽不下這口氣，若無意外，老十四這一脈都不會有後人傳承了。
至於老十七？他這輩子是真的能閒雲野鶴了，也許在無數宿醉的夜晚，他也會想起自己曾經有過的登臨天下的幻夢吧。
那支暗衛康熙也沒有交到胤禛手裡，既然這個兒子多年前就籌建了血滴子，想來也用不著麒麟衛了，剛好用來保護弘暉母子。
氣若游絲之時，康熙讓所有人都退下，只虛虛握著胤礽的手，兩隻同樣瘦弱的手讓康熙五味雜陳，他撥出一口氣，像是嘆氣又像是體內殘存的生機。
“保成，這輩子終究是阿瑪對不起你。”
這是這麼多年一直壓在康熙心頭的悔意。
胤礽沉默不語，聽著康熙在耳邊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