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烏雅氏不甘心,她怎麼能甘心?
從包衣之身到皇帝后妃,生下三子三女,哪怕如今僅有兩個兒子,她這一生也堪稱傳奇。
奪嫡之爭開始,她一心為小兒子籌謀,哪怕利用大兒子也在所不惜,心心念唸的也是看著小兒子坐上皇位那一天。
她烏雅氏終究是要成為大清最尊貴的女人。
她從不覺得自己錯了,從老四向著佟佳氏那個賤人開始,老四就已經不是她的兒子了,只有老十四才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依靠。
所以這一刻她最想見到的不是老四這個孽種,而是老十四。
可康熙怎麼會允許呢?所以胤禛來了,也代表著烏雅氏的希望徹底破滅。
烏雅氏閉上了眼,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滲進黑白相間的鬢角里,這才多久,她就生了這麼多白髮。
萬歲爺,你好狠的心吶。
永和宮上下早就被康熙控制了起來,烏雅氏就是想傳訊息出去也做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日日夜夜都在煎熬中苦苦掙扎。
胤禛也習慣了烏雅氏的冷待,壓根沒察覺出烏雅氏有甚麼不對,真的渴望母愛的人怎麼會發現不了烏雅氏的不對呢?所以這對母子本就是一樣的虛偽。
胤禛冷聲道,“兒子知道額娘想見到的不是兒子,可是要讓額娘失望了,老十四前幾日就被皇阿瑪派去了西北,恐怕沒個一年半載是不會回京的。”
烏雅氏失聲尖叫,“你說甚麼?”
為甚麼沒有人告訴她?
是萬歲爺!是萬歲爺故意不讓人告訴她。
戰場何其兇險,老十四要是有個好歹該怎麼辦,萬歲爺這是剜她的心呀。
這一刻烏雅氏才明白,萬歲爺對她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額娘不知道嗎?”胤禛有一瞬疑惑,但想到這事兒恐怕是皇阿瑪瞞下來的,到底後宮不得干政,看著烏雅氏驚慌失措的模樣,他竟有些暢快。
胤禛淡聲寬慰,“額娘不必擔憂,十四馬上功夫不錯,想來有皇阿瑪的吩咐,定不會讓老十四傷了或是死了。”
風輕雲淡的口吻讓烏雅氏猛地抓住了錦被,尖聲道,“愛新覺羅胤禛,你住口!老十四是你的親弟弟!”
“親弟弟?”胤禛眼底一片冰寒,“兒子可沒有這樣的親弟弟,從小到大,老十四何時有把自己當成他的親哥哥?”
“哦不,他不是還有八哥九哥十哥三個哥哥嗎?兒子倒是不知道額娘何時給兒子又生了幾個弟弟。”
“額娘,你在著急甚麼?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嗎?老十四能夠建功立業您應該高興才是。”胤禛眼中是明晃晃的嘲諷。
知道這事時,胤禛就清楚皇阿瑪絕對不會考慮老十四了,誰家儲君會在戰場上廝殺的?烏雅氏的美夢也該醒了。
明明不在一條頻道,可烏雅氏還是因為胤禛的話崩潰了。
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建功立業,戰場上危機四伏,一想到老十四會吃多少苦,無盡的悔恨與自責幾乎將烏雅氏淹沒,老十四終究是被她連累了,可當看見胤禛烏雅氏就清醒了,她顫抖著手指指著胤禛,“是你,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十四怎會被皇上派出去?”
她一把抓住了胤禛的衣襟,“愛新覺羅胤禛,當年你被生出來時我就該把你直接掐死!不然怎會讓你害了我的十四?”
這樣惡毒的言語已經不能讓胤禛有再多的情緒,只餘一片平靜,“讓額娘失望了,兒子不僅活下來了,更是活到了現在,額娘說這樣的話是想戳兒子的心嗎?”
他嘴角微牽,“額娘身邊如今就只有兒子了,若額娘再做些甚麼只怕就無人在跟前盡孝了。”
這樣明晃晃的威脅說出口,胤禛清晰的看到了烏雅氏眼裡的驚慌與恨意,他的額娘竟然恨著他。
“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烏雅氏都以為自己聽錯了,“老四,你當真要如此不孝?”
她的臉頰因為憤怒抖動了一下,再也沒有從前德妃娘娘的風采。
“兒子只知道母慈子孝,”略微停頓,胤禛話鋒一轉,“不過額娘放心,到底額娘給了兒子生命,兒子會替您好好照顧烏雅氏的。”
看在烏雅氏的人手還算好用的份兒上。
烏雅氏終於因為這個冷心冷情的兒子鬆開了手,跌坐了回去,她張了張,像是想說甚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胤禛替她掖了掖被角,“額娘且好好養病,兒子還要替皇阿瑪當差,若是得空兒子回來看額孃的。”
他起身,走了出去,就要踏過門檻時,烏雅氏的聲音從背後追了上來。
“老四,你會有報應的。”
他的腳步微頓,卻還是走了出去。
報應?或許吧,如果這世上真有報應,幫著柔則算計他又暗害他子嗣的烏雅氏怎麼會沒有報應?
胤禛快速走出永和宮,暗處走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正是乾清宮。
康熙看著記錄著胤禛和烏雅氏言論的紙張,一言不發。
烏雅氏確實沒膽子說出她突然重病的原因,但她對胤禛的聲聲指責又何嘗不是對著他說的,烏雅氏這是不服?
到底是包衣,出身卑賤,根本不懂得感激,當初若不是表妹她怎麼能成為妃嬪,如今竟還敢怨恨他?
簡直該死!
若不是因為弘暉也到了成婚的年紀,到底她是弘暉的烏庫瑪嬤,烏雅氏就該直接一杯毒酒殞命了,只是病逝還是他太仁慈了。
還有老四,為父不慈,為子不孝,為兄不仁,康熙倒是覺得自己衝動之下把老大跟保成放出來的決定是正確的。
“鹹安宮那邊如何了?”
康熙問道,到底他還是想知道保成的訊息的,只是傷害已經產生,他再也沒有可能去彌補,放他自由已經是這個帝王最大的歉意。
胤礽:不稀罕
梁九功上前半步,“理親王接了聖旨就去宗人府見直親王了。”
殿下是不能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