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上手打理飯館，她才知道甚麼叫舉步維艱。
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如今甚麼都要從頭學起。
每一件事，都讓她手足無措。
她心裡很清楚，如果身邊還有幾個老夥計在，事情絕不會這麼難。
那些跟著丈夫幹了許多年的老師傅，個個手藝紮實，人也靠譜。
有他們在，她只需要在旁邊看著、學著，不至於手忙腳亂。
可現實是，那些老夥計，因為丈夫的事受到牽連，也一併被帶走了。
店裡一下子空了，人心散了，擔子全都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沒有人可以依靠，沒有人能替她拿主意，她只能自己硬扛。
那段日子，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到處打聽，到處請教。
從怎麼挑菜，怎麼砍價，到怎麼安排人手，怎麼分配一天的用量，她一點點摸索。
為了有人能搭把手，她開始四處招人，可招來的人大多沒甚麼經驗。
尤其是買菜這件事，最開始幾乎天天出錯。
要麼是菜買少了，一到飯點，客人坐滿了，菜卻不夠用。
客人等得不耐煩，抱怨連連，她只能陪著笑臉，一遍遍道歉。
要麼就是菜買多了，尤其是夏天，天氣又悶又熱。
食材放不住，當天賣不完，第二天就蔫了，爛了，只能白白扔掉。
看著一堆堆新鮮蔬菜變成垃圾，她心裡又心疼又著急。
那都是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就這麼糟蹋了，誰能不心疼。
那段時間，類似的錯誤幾乎天天發生。
她夜裡躺在床上，常常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店裡的各種麻煩事。
可她沒有退路，只能咬著牙，一次次總結教訓。
慢慢地，她摸透了每天大概有多少客人，該備多少菜。
甚麼時候菜新鮮，甚麼東西好賣，甚麼東西容易放壞，她心裡漸漸有了數。
曾經那些低階錯誤，越來越少，她也終於有了一點老闆娘的樣子。
而在她苦苦支撐的時候，斜對面的何大清，日子卻過得順風順水。
自從原老闆入獄，對面那家店關門之後，何大清所在的飯館，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少了一個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客人幾乎全都湧向了他們那邊。
何大清原本以為，對面那家店，這輩子都不會再開起來了。
一個養尊處優的女人，沒手藝，沒經驗，沒魄力，怎麼可能撐得起一家飯館。
在他心裡，對方早就不足為懼。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過了一段時間，對面的招牌竟然重新亮了起來。
門一開，煙火一起，老主顧們又慢慢被吸引了過去。
一開始，何大清還是沒把這個女人放在眼裡。
他覺得，一個從來沒關過店的女人，撐不了幾天就得關門。
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輕視。
他發現，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中要能扛，要能幹。
她雖然不懂廚藝，卻肯學，肯放下身段吃苦。
店裡的生意，雖然不算火爆，卻也一天天穩定了下來。
這一下，何大清徹底警惕了。
他絕不允許，對面重新站起來，再一次搶走他的客源。
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地位，絕不能被一個女人毀掉。
於是，何大清開始明裡暗裡，對她進行各種打壓。
對面一推出新菜，他這邊立刻跟著改良，而且味道更勝一籌。
對面搞點小優惠，他這邊直接降價，把客人牢牢吸在自己店裡。
他要讓她明白，這家地盤，已經是他的了。
而她這邊，為了穩住生意，也只能絞盡腦汁想辦法。
她不斷研究新菜品，希望能用口味留住客人。
可這個時候的何大清，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偷偷學藝的人。
同樣的菜，經過他的手，味道就是要高出一截。
再加上他做菜速度快，分量足，名聲在這一帶越傳越響。
很多客人吃飯，直接指名道姓，要吃何大清做的菜。
他所在的那家飯館，生意比以前還要紅火好幾倍。
老闆看在眼裡，高興在心裡，直接把何大清的工資漲了兩倍。
這是何大清自己都沒有想到的。
他原本只是想找個餬口的工作，混一口飯吃。
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在廚師這一行，闖出了名堂。
其實，何大清最初的理想，根本不是當廚子。
他年輕時，最感興趣的是說書。
他夢想著，自己能站在臺子上，一把摺扇，一塊醒木，講盡天下故事。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會成為一個小有名氣的說書人。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擊，說書這條路，他走得異常艱難。
沒人捧，沒人聽，連基本的生活都維持不下去。
為了活下去，他只能放棄，轉行學了廚藝。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只是暫時將就，做不長久。
可真正深入這一行，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對做菜有著極高的天賦。
從切菜到掌勺，他一學就會，一會就精。
他忽然明白，原來自己真正的出路，在這裡。
想通這一點之後，他更加用心鑽研廚藝。
每一道菜，他都反覆琢磨，力求做到最好。
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廚藝越來越高，幾乎無人能敵。
在何大清一輪又一輪的打壓之下，她店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慘淡。
她拼盡全力苦苦支撐，可廚藝上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她請來的廚師，根本不是何大清的對手。
味道比不上，速度比不上，連花樣也比不上。
她一次次催促廚師改良菜品，提升手藝，希望能拉近差距。
可她很快就看出來，這個人的能力，也就到這一步了。
再怎麼逼，再怎麼催，也無法超越何大清。
失望之下，她當機立斷，辭掉了這個廚師。
她心裡很清楚，不換廚師，這家店遲早要倒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