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男人,因為一時衝動犯了事,被關進了監獄。
從那天起,家裡的天,就徹底塌了。
從前那個衣食無憂、輕鬆自在的女人,一夜之間,被硬生生推到了生活最前面。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要撐起一家飯館。
她比誰都清楚,以她一個人的能力,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是養尊處優。
每天待在家裡,不用上班,不用操心,不愁吃,不愁穿。
丈夫的飯館開了許多年,生意一直穩穩當當,從沒有出過甚麼岔子。
她安安穩穩地做著她的富太太,日子過得清閒又滋潤。
每天的生活,無非是和街坊鄰里打打麻將,逛逛集市,買幾件喜歡的衣服。
不用算計柴米油鹽,不用考慮生意盈虧,更不用為明天發愁。
可這一切安穩,都在丈夫入獄的那一刻,徹底碎了。
其實很早之前,她就隱隱覺得不安。
她不止一次勸過丈夫,做事要有大局觀,凡事要看開一點。
有些事能忍就忍,能化解就化解,千萬不要把事情鬧大。
她總是叮囑,一旦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後果是誰都承擔不起的。
她勸丈夫,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
只有和氣,才能生財,只有厚道,生意才能長久。
丈夫平日裡也聽她的話,待人接物一向客客氣氣,從不得罪人。
飯館能開這麼多年不倒,靠的不只是一手好廚藝。
更是因為丈夫為人實在,對客人熱情周到,街坊鄰里才願意一直捧場。
夫妻倆都以為,只要這樣踏踏實實做下去,日子就能一直安穩。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一次,丈夫徹底破防了。
導火索,是何大清偷偷學走了他的廚藝。
對一個廚子來說,手藝就是命,是飯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丈夫最在意,最防備的,就是自己的獨門手藝被人偷學。
可他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何大清。
短短一年時間,何大清藉著各種機會,一點點把廚藝偷學了去。
後來,更是直接在飯館斜對面另起爐灶,擺明了要搶生意。
這件事,戳中了丈夫最不能忍的底線。
他可以忍吃虧,可以忍辛苦,可以忍別人說閒話。
唯獨不能忍,有人偷走他賴以生存的手藝,還要砸他的招牌。
在他心裡,這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無論她怎麼勸阻,怎麼講道理,丈夫都聽不進去。
他被憤怒衝昏了頭,一門心思,要讓何大清付出代價。
於是,在衝動之下,他做了一連串無法挽回的事情。
事情做完的時候,他還以為,頂多只是出口氣,不會有大事。
可現實,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
該來的懲罰,還是來了。
等到被帶走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慌了,可已經晚了。
後來她去監獄探望,丈夫整個人都憔悴得不成樣子。
他一遍遍地後悔,說自己當初真該聽她的話。
不該那麼衝動,不該不計後果,更不該為了一口氣,把整個家都搭進去。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從一個受人尊敬的飯館老闆,變成階下囚,落差之大,常人難以想象。
可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呢。
人已經關在裡面,只能等到刑期滿了,才能出來。
眼下,他只有一個執念,一個要求。
那就是讓她,無論如何也要把飯館撐下去。
這些年,他一門心思撲在飯館上,風裡來雨裡去,熬了無數個日夜。
如今遭遇這麼大的挫折,他不能讓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沒了。
如果飯館倒了,等他出獄之後,一家人就真的沒有出路了。
他在餐飲這一行幹了一輩子,除了做飯,別的甚麼都不會。
一旦飯館關門,他出去之後,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
只要能把飯館保住,等他出來,他還有信心重整旗鼓。
可她,是真的不想接下這個擔子。
在她看來,開飯館太苦太累,從早忙到晚,一刻都不得閒。
賺錢是不少,可耗進去的心血,更是數不清。
她早已習慣了閒散,自由,不用受累的日子。
讓她突然從一個富太太,變成起早貪黑,忙前忙後的老闆娘,她實在做不到。
她心裡是抗拒的,是害怕的,更是力不從心的。
她勸丈夫,等他出來自己再打理。
只要招牌還在,名聲還在,到時候照樣能把門面撐起來。
可她的這番話,被丈夫一口回絕。
丈夫比誰都清楚,餐飲這一行,現實有多殘酷。
一旦中間空窗太久,老顧客就會慢慢流失,被別家搶走。
短時間關門,老主顧還會念舊情,願意等他回來。
可時間一長,人心就淡了,口味也變了。
到那個時候,就算招牌還掛著,也不會有人再願意上門。
別人不會管你家裡出了甚麼事,只會看你這家店,還值不值得來。
丈夫的判斷,一點都沒錯。
他在這一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市場的瞭解,遠比她深。
他知道,一旦飯館停了,再想撿起來,就難如登天。
所以他必須逼著她,把飯館撐下去。
哪怕只是勉強維持,哪怕只是小打小鬧,也不能徹底關門。
只要店還開著,香火不斷,等他出來,一切就還有希望。
如果店沒了,那他這一輩子,就真的徹底完了。
面對丈夫近乎哀求的再三要求,她實在不忍心再拒絕。
一邊是自己安逸的生活,一邊是丈夫一輩子的心血和整個家的未來。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咬著牙,點頭答應了下來。
可答應歸答應,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有多棘手。
她甚麼都不會,甚麼都不懂。
這麼多年,家裡飯館雖然一直在經營,可她從來沒有真正動手做過。
她沒有炒過菜,沒有采買過食材,沒有算過賬,更沒有招呼過那麼多客人。
從前,這些事全都是丈夫一個人扛著。
如今,突然要她一個人頂上去,無異於趕鴨子上架。
可事已至此,她沒有退路。
她只能硬著頭皮,一點點去學,一點點去摸索。
每一件事,對她來說都是全新的挑戰。
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如今要沾油沾水,要起早貪黑。
從前聽不得一點累,受不得一點委屈的人,如今要笑臉迎人,忍氣吞聲。
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也不知道飯館能不能撐下去。
她只知道,這是丈夫最後的希望,也是這個家,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