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闆出事的訊息,二娃整個人瞬間就垮了,滿心都是說不出的挫敗與自責。
在他心裡,老闆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根本不該因為自己的事跟著受這份罪。
他打從心底想把老闆救出來,哪怕只是見上一面,把人從泥潭裡拉出來也好。
可當初那個提醒他的人,早就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讓他千萬不要回頭。
那人反覆勸他冷靜,一旦回去救人,就是自投羅網,非但救不出人,連他自己都要搭進去。
二娃心裡再急,也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只能強行壓下衝動。
思來想去,他還是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老大。
老大聽完之後,沉默許久,也搖了搖頭,說現在絕不是救人的時候。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險境裡逃出來,一路顛沛流離,才勉強在這座城裡站穩腳跟。
若是現在貿然回去,只會前功盡棄,所有人都要被重新拖進牢裡。
老大的話,句句都在理,二娃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他的力量實在太有限了,空有一腔熱血,卻甚麼也改變不了。
眼下他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先把這件事壓在心底,慢慢再想別的辦法。
日子還要繼續過,他也只能強打精神,繼續在茶館裡說書謀生。
他以為只要安安穩穩地說書,不惹是生非,就能暫時過上太平日子。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茶館說書的訊息,還是悄無聲息地傳了出去。
這天,有個從監獄系統出來辦事的人,因公到市九城出差。
忙完公事之後,他閒來無事,便走進了街邊一家熱鬧的茶館歇腳。
一進門,他就被臺上的說書人吸引了。
再仔細一看,那人的眉眼身形,都讓他覺得異常熟悉。
等他徹底看清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不就是監獄長找了許久都沒找到的二娃嗎。
原來這人根本沒藏在原先的小縣城裡,而是一路跑到了市九城。
想到這裡,那人心裡一陣狂喜。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居然在這裡撞見了要抓的人。
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不敢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坐在角落裡,把二娃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他很清楚,只要把訊息傳回去,立大功的機會就來了。
確認無誤之後,他不敢多做停留,匆匆離開了茶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彙報給了監獄長。
監獄長接到訊息,當場就拍了桌子。
這段時間,他派人在原來的縣城裡翻來覆去找了無數遍,連二娃的影子都沒見著,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得知人躲在市九城,他哪裡還坐得住。
在監獄長看來,二娃這是畏罪潛逃,不管跑到天涯海角,都必須把人捉拿歸案。
他當即下令,立刻帶人趕往市九城。
一路上,他都在盤算著怎麼抓人,怎麼把人順利帶回去。
他認定,這一次絕對不能再讓二娃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此時的二娃,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依舊像往常一樣在臺上說書。
他的狀態越來越好,說書的功底日漸紮實,臺下的聽眾也越來越多。
他沉浸在自己的故事裡,享受著難得的安穩,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場針對他的抓捕,已經悄然逼近。
老大卻一直沒有放鬆警惕。
自從逃到這座城市,他就知道,監獄長那種人,絕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他跟監獄長打過交道,深知對方的性格。
固執狠絕。不達目的不罷休,只要一天沒抓到二娃,就一天不會放棄。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老大每天晚上都會悄悄守在茶館附近。
他喬裝打扮,壓低帽簷,點上一杯最便宜的茶,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表面上是聽書,實際上是在暗中保護二娃。
他把自己藏得極好,就算是熟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認出他來。
這天晚上,茶館裡依舊人聲鼎沸。
老大像往常一樣,坐在角落裡觀察四周。沒過多久,幾個陌生面孔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幾個人穿著普通,裝作喝茶聽書的客人,可眼神卻始終不放在臺上,而是時不時瞟向後臺和二娃的方向。
老大心裡咯噔一下,再仔細打量,瞬間認出了其中領頭的人。
正是窮追不捨的監獄長。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追到了這裡。
兩地相隔甚遠,路途顛簸不便,監獄長居然親自帶人趕了過來。
老大心裡一沉,知道麻煩大了,再拖下去,只會更加危險。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發現那幾個人雖然已經就位,卻遲遲沒有動手。
稍加思索,他便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茶館裡人多眼雜,他們又是從外地趕來。
不敢貿然行動,怕引起騷亂,更怕有人出面阻攔。
他們在等,等一個人少、時機成熟的機會。
只要二娃下臺休息,或是散場之後人群散去。
他們就會立刻動手,將人牢牢控制住。
老大心裡清楚,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再等二娃說完一整段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唯一的機會,就是二娃中途下臺休息的那短短几分鐘。
二娃說書有個習慣,每說上半小時,就會下臺歇一會兒,喝口水,喘口氣。
這短短的間隙,就是他們脫身的唯一希望。
老大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二娃一下臺。
立刻上前通知他,帶著人從後門離開,絕不能有半分猶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臺上的二娃依舊說得繪聲繪色。
這段時間的歷練,讓他的颱風越來越穩,語氣節奏情緒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心裡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期待,覺得這樣安穩的日子或許能一直過下去。
他完全不知道,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半小時一到,二娃照例停下說書,對著臺下抱了抱拳,轉身走下臺休息。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不少人都在期待他下一段的故事。
二娃心情不錯,走到後臺端起茶杯,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悄湊了過來。
是老大。
他壓低聲音,飛快地在二娃耳邊說了幾句話。
二娃手裡的茶杯一頓,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老大告訴他,監獄長已經帶人來了,就在茶館裡等著抓他。
這個訊息像一道驚雷,在二娃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都懵了,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怎麼也不肯相信,對方竟然能追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他以為自己逃得足夠遠,藏得足夠深,能過上一段平靜的日子。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擊。
所有的安穩,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全都碎了。
他怔怔地看著老大,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大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卻只能沉聲道:“是真的,千真萬確,就是監獄長親自帶人來的。”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二娃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來的生活,眼看又要崩塌了。
而茶館角落那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已經像毒蛇一樣,牢牢鎖定了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