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裡眾人看著他們鑽進帳篷,都默默放輕手上的動作。
相互之間說話時,也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不多時,孫老海家的帳篷處,就傳出了震天的呼嚕聲。
許是擔驚受怕了太久,一家子都疲憊極了。
這一覺,竟然直接睡到了亥時六刻。
孫老海睡醒時,下意識探頭出去檢視情況。
黑漆漆的夜色中,只有營地四周那幾根火把照出一小塊光亮。
此時,營地裡大部分人都睡下了。
整個營地,只有值守人員靠在火堆旁打盹。
看到這些,他才反應過來。
是了,他們追上隊伍了。
繃著的那根弦鬆開,孫老海又躺回帳篷裡。
聽著營地裡偶爾傳出的呼嚕聲,他覺得異常心安。
不知不覺間,又睡了過去。
翌日。
孫老海醒來時,帳篷裡已經沒人了。
外頭傳來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他套上衣服,出了帳篷。
這會,營地內眾人正在做早飯。
“爹,你起了?
小寶娘煮了粥,等會咱們喝粥。”
孫大海見他爹起來後,就愣愣的站在帳篷口,招呼了聲。
“知道了,這就去。”
孫老海說著,從帳篷外放著的接水桶裡舀了瓢水倒進盆裡,端著盆往營地外圍走去。
路上,不時遇上跟他打招呼的。
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孫老海更加心安。
他找了處空地蹲下,捧著水喝了口,簡單漱了漱口,又呼嚕了把臉。
回去時,看到陸青青和白松等人站在營地東邊,看著大山方向。
放眼望去,山邊還是白茫茫一片。
昨兒聊天時,他已經知道了隊伍停在這處的原因。
對於這憑空升起的大霧,他也實在搞不清楚。
不過,隊伍在等,他也跟著等便是。
往回走時,看到兩個兒子在抱乾草喂騾子,他一下子想起件事。
回到帳篷後,他從包袱裡翻了翻,將家裡剩餘的銀錢全部找出來。
看著褥子上那二百多兩銀子,他咬咬牙,全部收進錢袋子,拿著出了門。
陸青青和白松在營地東邊看了會,確定濃霧還沒散後,便打算回大傘底下坐回。
兩人還不等坐下,就見孫老海提著個小口袋走了過來。
“陸小兄弟、白兄弟,這是你們......”
白松聽到陸小兄弟幾個字時,嘴角抽了抽。
“以後別喊陸小兄弟了,青青是個女子。”
孫老海聽到女子幾個字時,呆住了。
陸小兄弟那麼驍勇善戰的人,怎麼可能是女子!
他說甚麼,也不敢相信。
盯著陸青青上下打量了好幾遍,也沒看出她是個女子。
陸青青看出他眼裡疑惑地眼神,挺了平得不能再平的胸脯,尷尬地咳嗽兩聲。
“那啥,之前逃荒趕路時,為了方便,我便一直扮作男子。
我真名陸青青,老海叔以後喚我青青便是。”
孫老海應了聲,又盯著她脖頸處看了看。
等發現確實沒有喉結時,才真得相信了。
白松見他只顧盯著陸青青看,也不說之前的事了,又把話題扯了回去。
“對了,你剛才想說啥,繼續說吧!”
孫老海這才回過神,把錢袋子放在桌上。
“這是你們之前借給我的錢。
對了,這裡邊還有莊叔那一份。
如今我們追上了隊伍,這錢也該還了。
只是,我們進城時花了一筆進城費。
後邊買騾車和糧食等物品,又花了不少。
如今,就剩了這些了。
這些銀錢,分成三份,先一人還一份。
剩下的,等安定下來後,我們一定儘快掙錢還上。”
白松看著那鼓囊囊的錢袋子,有些驚訝。
難得啊,他這兒還能見個回頭錢。
要知道,以往他不管是借出去還是給出去的錢,那些個小子沒一個往回還的。
想到這,他看向孫老海的目光,都溫和了許多。
“行,那這錢我們就收下了。”
白松說著,一把將錢袋子扒拉過去,嘩啦啦倒了出來。
裡邊除了幾個完整的銀錠子外,還有不少銀稞子和一大堆銅板。
白松沒想到他連銅板都拿過來還了。
但銅板這東西又重又不值錢,他是不樂意帶這東西上路的。
想了想,他將裡邊的銀錠子和銀稞子挑出來,大致分了三份。
“青青,這兩份是你和莊叔的,剩下那份是我的,咋樣?”
陸青青沒甚麼意見,其實她當時給這錢,也沒覺得孫老海一家能還。
這會能還回來一點,自然更好。
白松見她應下,指了指邊上那一堆銅板。
“孫老海,這堆銅板你帶回去留著花用吧。”
孫老海還想推拒,見白松堅持,還是將銅板帶了回去。
回去後,孫老海將還錢的事,與一家人說了下。
孫大海與家裡人又計算了下路上花掉的銀錢,再減去剛才還掉的,算了個總數出來。
好吧,這個數字實在太過驚人。
他們一家子苦苦幹上十年,也不一定能還上。
不過,這會再愁也沒用。
還錢這事,等活著到了地方,再考慮吧。
到時候,可以把兩輛騾車和上頭的糧食賣出去,也能抵些錢。
孫老海一家這麼想著。
時間一晃,又過了兩日。
這日中午時分,陸青青等人正在做午飯,就見一直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停了。
營地裡不少人出去看了看,確定真的不下來,都有些歡呼。
有人想到前幾日在不遠處發現的那片野菜地,跟同伴說了聲,帶上筐子就離開了。
是的,這幾日停在原地,可把眾人無聊壞了。
因此,在雨不大時,有幾個士兵溜出去,發現了那片野菜地。
自那之後,就像是開啟了甚麼開關。
每日裡,不論上午還是下午,除了值守人員,總有人出去挖野菜。
而挖回來的野菜,除了少部分當日便吃了。
剩下的,多是放在爐子旁,慢慢烘乾。
到今日,大部分人家都已經攢了不少野菜乾。
連莊老頭那兒,都攢了滿滿一個大布袋了。
像是麥穗娘倆,更是攢了足足四袋子野菜乾了。
雖說下著雨出去,免不了會淋溼。
但這種慢慢收集儲存糧食的過程,卻讓眾人上癮。
這會雨一停,隊伍里人連做午飯都顧不上了,提著籃子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