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又擔心叫聲會惹麻煩,一下子捂住嘴。
他們能控制住,後頭的村民卻不行。
看到溝裡那一堆腦袋時,不少人都被嚇得叫出了聲。
孫老海也看到了那些腐爛的面容,其中還有被啃食過的痕跡。
他強忍著恐怖和噁心,逼著自己移開視線。
聽見身後還有人在尖叫,立刻回頭制止那些叫出聲的人。
在出發之前,老五叔還單獨交代過他。
如今,他們這些人跟在隊伍裡,是沾了陸小兄弟他們的光。
路上,能不給人家惹麻煩,就不要惹。
有甚麼活,有眼力勁些,要搶著幹。
哪怕雙方有情分,也是需要花費心思去維持的。
只有緊跟著陸小兄弟他們,出來的這些人,才有可能活下來。
孫老海時刻記著這話,說完後,大部分人都住了嘴。
還有幾個受驚嚴重的,他索性跑過去安撫。
很快,村民這邊也安靜下來。
此時,前方陸青青駕著的馬車,已經走到村口處。
從村口往裡看,整個村子不大,約莫只有十幾座院子。
而村口位置的兩處院子,院門是半掩著的。
不說如今流民橫行,遍佈危險。
就算是正常年月,也沒有敢開著院門的。
再往裡看,發現村子裡有幾戶院子的屋頂是塌陷的。
若只是看到這兒,只會以為村子荒廢了。
但陸青青視力很好,看到了牆邊溼泥地裡,被踩出的亂糟糟的泥腳印。
那些腳印並沒乾透,明顯是近期踩的。
也就是說,這村子近期住過人。
或者說,現在還有人在住。
突然,半掩著的院門被推開。
二十多個渾身髒兮兮的流民,從裡邊出來。
見到隊伍裡有馬時,眼睛都亮了。
這是大戶啊,居然還能養得起馬,一定有糧食!
興奮之下,他們呼啦啦朝著村口衝來。
陸青青捂住面巾子,朝後邊大喊。
“村子裡有流民,大夥小心!”
這一嗓子喊完,隊伍後邊的人都開始找武器。
隊伍中後段,白松和嚴旭立刻調兵,擺出防守陣勢。
而隊伍最前方,陸青青喊完後,迅速拿起腿邊的弓箭,取箭搭弦瞄準了最前方的流民。
一支箭矢嗖的射到最前頭那流民的腳邊,冷喝聲也緊跟著響起。
“都站住,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最前頭那個流民,看到腳邊的箭矢尾羽還在震顫。
想象著若是這一箭射到自己身上,怕是已經沒命了。
他被這一箭嚇住,硬生生停下。
身後的流民剎不住,直接撞到他身上。
被迫停下的流民群,在看到後方還在往這處走的大部隊,也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以為只有前邊那點人,想著能搶到糧食了。
沒想到,後邊居然有這麼多人!
況且,還有刀和弓箭。
他們要是還衝上去,那就是找死。
陸青青見他們沒有再動,指揮著後頭的馬車快些離開。
一直到大部分隊伍走過村子,陸青青才駕車繼續往前,重新回到隊伍最前面的位置。
經過莊老頭身邊時,小老頭臉色不太好看,低聲道:
“青青,我看剛才那些人眼珠子通紅,嘴上一圈大燎泡,怕是吃人肉吃上火了!
河溝裡那些腦袋,可能就是他們吃的!
這外頭,現在怎麼都成這樣!”
其實,他之前聽白松他們說起過。
在搜尋第一批流民的老窩時,發現一間專門燻烤肉乾的屋子。
但他當時只是以為,那批流民滅絕人性,是另類。
如今剛出來逃荒,就又遇上這麼一批。
可見,這種事怕是有不少。
對於外邊的形勢惡劣到甚麼情況,他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莊老頭心裡有些難受,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排解。
這會,見陸青青過來,沒忍住說了兩句。
陸青青嘆口氣,沉默地趕著車回到最前邊。
隊伍繼續往前走,一直到太陽昇起,地上的露水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們找了處平坦的空地,停下休息。
有了之前毒蛇咬人的事,這一回,隊伍一停下,就先清理了平地上存在的枯葉和石頭。
確保整處平地不會有藏東西的地方後,才放心坐下。
幾乎是車輛剛停下,莊老頭就被人喊走了。
最先過來的,是吳掌櫃媳婦。
她拽著莊老頭的袖子,直接把人拽到了她小兒子那兒。
此時,吳掌櫃的小兒子正靠坐在馬車裡。
見到莊老頭過來,還配合得往外挪了挪。
莊老頭看他動作的利索勁,便知道沒甚麼問題了。
但看著旁邊盯著他的一家子,還是上前號了號脈。
果然,情況跟他猜測的差不多。
蛇毒處理的及時,藥物可能也起了作用。
這會,身體已經沒甚麼問題了。
他把情況跟他們一說,吳掌櫃一家子都高興壞了。
連原本還把自己當病號的吳掌櫃小兒子,也覺得自己好了,利索地從車上跳下來。
天老爺來,之前他還以為自己小命不保了。
沒想到,這才天亮沒多久,他就好了!
莊老頭見一家子歡喜,也很高興。
因著所有人只在原地停留兩刻鐘左右,他打算早些回去做飯。
吳掌櫃見莊老頭要走,忙推了推還沉浸在喜悅裡的老妻。
吳掌櫃媳婦立刻明白過來,去車廂裡翻找東西,要給莊老頭當謝禮。
莊老頭沒打算收,雙方拉扯間,昨兒被蛇咬了的另外幾人,也都過來了。
吳掌櫃還沒說兩句,就又被拉走了。
看完幾個被蛇咬了的,確認他們都沒事了。
剛打算回去,又被隊伍最後頭的榆樹娘喊住。
她隔著老遠,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莊大夫,您能給我兒看看嗎?
他早上起來就一直咳嗽,這會燒得都說胡話了!”
莊老頭看了看離營地八九米遠的馬車,那裡邊拉的便是發燒咳嗽的病人。
他正想開口說話,就聽身後一道聲音響起。
“剛才我已經讓人熬了草藥,一會你喂他們喝完看看情況。
要是能好些,就說明藥材有用。
要是還不行,莊大夫也沒甚麼法子了!”
莊老頭回頭看去,過來的正是嚴旭。
嚴旭在外人面前,素來是冷著臉的。
不熟的人,見到他下意識會有些犯怵。
這會聽他這麼說,榆樹娘訥訥著不敢再開口。
莊老頭知道嚴旭是為他好,也沒打算往前。
只是又開口囑咐了幾句,平時照顧的注意事項。
榆樹娘認真聽著,努力記下。
莊老頭正說著,卻聽前方傳來榆樹娘壓抑的低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