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毫無經驗的人,匆忙間踏上艱難地逃荒路,要吃的苦頭可想而知。
其實,這小姑娘逃荒第二日就有些發燒,可她硬是咬牙跟上了。
一直撐到傍晚停下馬車,才過來找陸青青詢問有沒有退燒藥。
莊老頭見她身形都有些發晃,給她把了把脈才知道。
這小姑娘身上有傷,沒有妥善處理就跟著逃荒。
如今已經有些外邪入體了。
好在,之前備著的常用草藥裡,就有專治這個的藥包。
莊老頭在收了診金後,直接幫著熬好了湯藥送過去。
此外,又給了她一份外塗的傷藥。
不知是莊老頭配置的藥,藥效不錯,還是孫月的求生意志頑強。
第二日起來,她又能跟著趕路了。
還藉著跟莊老頭買藥看病的事,交了豐厚的學費,開始跟著學醫。
至此,她跟莊老頭和陸青青的交集更多。
幾日後,除了吃住不再一塊。
其他時候只要停下休息,她忙活完便過來這邊幫忙。
陸青青和莊老頭拒絕了幾次,架不住孫月每次都搶著把活幹了。
用她的話說,她跟著他們才能平安活下來。
做些活計,是應該的。
莊老頭對孫月印象很不錯。
若說一開始的教學,是為了銀子。
那後邊的教學,便是出於欣賞了。
孫月別看是個瘦弱的小姑娘,卻很有韌勁。
每日趕路已經夠苦了,她卻愣是定下目標,每日要看完多少頁的醫書再睡。
她學的刻苦,加上聰明又靈透。
莊老頭教她,就更上心了些。
其實,孫月現在也只是抱著基礎的醫書在看。
莊老頭認知裡的那種真正的教學,現在逃荒路上條件不允許。
不過,有了這個小徒弟,他倒是感覺又有了些幹勁。
這日,陸青青正在趕車,就感覺有些起風了。
往前走出去一小段路,風越來越大,發出一陣陣嗚嗚的聲響。
大風捲著雪花往人臉上砸,砸得人睜不開眼。
與此同時,天空的能見度越來越低。
天上像是蓋了一塊灰濛濛的幕布,幕布底下風雪交加。
在大自然裡顯得格外渺小的馬車,正艱難地往前走著。
莊老頭從車廂裡探出頭,朝陸青青喊道:
“青丫頭,這風雪有點不對勁,咱們找個地方躲躲吧!”
陸青青也感覺出不對,這有點像特大暴風雪。
可這會也看不到前邊的景象,慌亂間想找個有遮擋的地方,都不好找。
這時候,身後的孫月趕著車上前,大聲喊道:
“青青,師父,右邊有條下官道的小路,咱們下去躲躲!”
嗚咽的風聲中,孫月的聲音隱約飄過來。
陸青青忙朝她點頭,趕著馬車跟在了她後頭。
馬車車輪壓過厚厚的積雪,慢慢下了官道。
白茫茫的風雪中,兩輛馬車像小螞蟻一般,慢慢向前挪動著。
此時,前方的能見度甚至不超過三米。
陸青青見這情況,也沒走遠,直接在官道下方的溝渠旁停下。
擔心馬兒受驚會亂跑,馬車一停下,便將車架卸了下來。
兩輛馬車車廂緊挨在一起,至於人和馬,都躲在車廂後頭。
這會,馬兒也被吹得睜不開眼,用屁股對著風雪吹來的方向。
在他們停下沒多久,風雪越來越大。
地上的積雪都被吹起來了。
若是現在睜開眼,就會看到漫天的風雪。
而風聲也由最開始的嗚咽,轉成現在有點鬼哭狼嚎的聲音。
隨著風越來越大,陸青青感覺自己都有些要被吹起來了。
這個吹起來,真的不是誇張比喻。
若是她這會站起身來,是真的會被風吹出去。
感受到身體的踉蹌,她的雙手死死抓住車架的木頭,閉眼將頭埋到身前的雪堆裡。
旁邊的莊老頭和孫月,也是差不多的動作。
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三人心裡都有些發慌。
不多時,風越來越大,落在身上的雪也越來越多。
陸青青感覺,身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雪。
她左右抖了抖身子,將身上的雪抖落掉一些。
旁邊的馬兒,面對越來越大的風雪,也開始狂躁不安。
它們能感知到風險,卻不知該怎麼應對。
三匹馬中,只有小白還算安靜,默默往陸青青身邊挪了挪。
另外兩匹馬,已經有些狂躁,想要掙脫繩子。
狂風暴雪中,莊老頭一邊努力穩住身形,一邊死死拽住韁繩。
旁邊的孫月,也差不多是同樣的動作。
他們接下來的逃荒路,幾乎全靠馬兒來拉。
若是被它們掙脫開跑了,後邊的路該怎麼走。
只是想一想,就覺得艱難。
狂風暴雪中,馬兒還在扭動著試圖掙脫。
韁繩被莊老頭和孫月死死攥在手裡,來回的摩擦中,手已經破皮出血。
兩人都顧不上疼痛,只死死拽住韁繩。
半個時辰後,風雪慢慢平息下來。
剛才遮天蔽日的灰色,也已經褪去。
三人身上蓋了厚厚一層積雪,幾乎被埋在了裡頭。
起身時,身上的雪層撲簌簌落下。
三人對視,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互相清理身上的積雪時,陸青青才發現兩人手上的血。
她還以為是剛才在暴風雪中被甚麼東西砸傷了,心裡一驚,趕緊上前檢視。
莊老頭拍拍手上沾上的雪,不在意道:
“沒事,就是被韁繩磨破了皮,小傷口。”
孫月也沒怎麼在意,抓了把地上的雪,搓了搓手上的血跡。
陸青青看著她的動作,不由皺眉。
她來這個時代這麼久,真的見過因為傷口感染死去的人。
就算是對待小傷口,也得重視。
更別說,他們手上因為粗糲的韁繩拉扯,把手心的皮肉都磨破一大片,這種傷了。
她拿摻了空間水的清水,給兩人沖洗過後,又拿出藥膏給他們抹上。
最後,綁上一層乾淨的白布,才算結束。
處理過傷口,三人又打掃了下車廂頂上落上的積雪。
忙活完車廂,又看向旁邊的馬兒。
這會,幾匹馬兒身上落下的雪,大部分被它們甩落,還有少量夾在皮毛中。
三人拿了馬刷子,把皮毛中的冰雪梳落。
忙活完,收拾一番後,套上馬車重新出發。
再上路時,地面上的雪層更厚了。
馬車走動起來,也更加吃力。
回到官道,速度也很難提起來。
馬車往前走出去一段路,陸續在路邊發現了幾具屍體。
那些屍體上蓋了一層雪,卻隱約能看出是人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