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堆裡,大部分流民都好奇又戒備地望著陸青青幾人。
不少流民警惕地將自家的行李,往身邊收了收。
陸青青和秦朗剛走出去沒多遠,就被旁邊的官差們叫住。
“哎,你們幾個,幹啥呢!”
陸青青又朝裡看了看,見縣衙門口的整條巷子被人群堵得嚴嚴實實。
眼見一時半會很難找到人,便轉身來到官差旁邊。
“差爺,我們是來找人的,不知齊源齊大人可在此處?”
那官差聽到齊源的名字,神色緩和了些,繼續問道:
“你們認識齊大人?是齊大人的甚麼人?”
“差爺,齊大人是我叔父的好友,還勞煩您帶我們去見一下齊大人。”
官差聽陸青青這麼說,也不再多言,轉身讓他們跟上。
陸青青幾人跟隨官差,穿過吵嚷的流民堆。
最終在縣衙西側的一處棚子下,找到了正在辦戶籍的齊大人。
齊大人見到陸青青幾人,讓身邊的同僚幫忙頂著,自己則帶人去了相對清靜些的縣衙裡邊。
陸青青將要找人和希望幫他們落戶寶山鎮的事情說了之後,齊大人立刻應了下來。
這事對他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
如今宜寧縣的流民多了些,但上頭並沒下命令,所以還是流民們優先自選為主。
至於找人,那就更簡單了。
這會整個縣衙門口,都是由官差維持秩序的。
只要人在流民隊伍裡,那他吩咐下去,自會有官差查探清楚後過來稟報。
齊大人將陸青青幾人安頓在旁邊的一間屋子裡,自己則出去安排事情了。
等了約莫一刻多鐘,齊大人就帶著張嬸一家、胡老三以及孫家和胡家一行人過來了。
陸青青見狀,忙朝著齊大人道謝。
齊大人擺擺手,示意陸青青沒必要這麼客氣,繼續道:
“陸姑娘,你們先聊。
等定好了去哪裡落戶,帶人來我這邊,我直接給辦上。”
陸青青幾人送走齊大人後,看著眼前的張嬸一行人,不由嘆口氣。
上次分別時,還很是精神的人,這回再相見,卻頗有些天差地別了。
可以說,雙方的狀況正好反過來了。
如今,張嬸一行人乾瘦得厲害,身上的衣服也皺巴成一團,渾身散發著一股子餿臭味。
就連之前很是講究的孫家和胡家人,也與張嬸他們沒有太大區別了。
對面,張嬸一見到陸青青,眼眶就紅了。
能活著見到大丫,真好啊!
可很快,後悔的情緒鋪天蓋地的返上來。
當初,大丫和大壯離開前來喊她一塊走,她就不應該拒絕。
那時候,就應該說服家裡人,一塊跟著走的。
若是那時候走了,又哪裡會經歷這一遭。
陸青青見張嬸眼眶通紅,上前拉住張嬸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張嬸的丈夫李福生見狀,拉著兒子李成業跟陸青青和嚴師傅幾人打招呼。
旁邊,孫家和胡家也都上前跟陸青青幾人打招呼。
雙方簡單見禮過後,陸青青將如今宜寧縣的落戶情況說了說。
又講了下她們落戶的寶山鎮的情況,讓他們考慮下打算去哪裡落戶。
這事到底是大事,對面的人三三兩兩一堆,湊到一塊商量起來。
陸青青看著人群裡孤零零站著的胡老三,就見他滿臉頹喪之氣。
想起之前見到的他媳婦和女兒,如今卻不見身影。
她和師孃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
商量了沒一會,張嬸就走到了陸青青身旁,開口道:
“大丫,我們一家想跟著你們一塊去寶山鎮生活!”
陸青青笑著道:“好,大壯要是知道你們去了,一定很開心。”
張嬸想到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神情很是慈愛,問道:
“大壯如今怎麼樣了,可長高了?
前些時候,我老夢著他。
當時還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他了。
倒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能見著了。”
陸青青笑著道:
“大壯挺好的,高了些,也胖了點。
對了,他如今就在這宜寧縣讀書呢!
過幾日到休沐日,他就回來了。”
旁邊,張嬸的兒子李成業聽著他孃的話,原本低著的頭抬起了些,眼神裡的陰鷙一閃而過。
陸青青沒注意到他的神情,卻也發現了這人與之前不一樣了。
上次分開時,他還很是瞧不上他們,昂著頭一股子不可一世的意味。
如今,卻低著頭沉默不語,連背都有些彎了。
這時候,張嬸的丈夫李福生也拉著胡老三過來了。
胡老三半耷拉著眉眼,見到陸青青,也只是勉強扯出個笑。
旁邊的李福生朝陸青青道:
“大丫,麻煩你也幫著胡老三辦一下戶籍吧。
跟我們一樣,落戶到寶山鎮。”
陸青青點點頭應下。
李福生說完,看胡老三有些站不住,忙扶著他去一旁坐下了。
張嬸見狀,深深嘆口氣道:
“大丫,你別怪他,他也是受了大打擊了。
他媳婦翠娘和閨女囡囡都沒了,是被人闖進家裡搶水,給打死的!
哎,這事說來話長。
你們離開永安縣之前,那兒不就鬧旱災了嘛。
我們當時還想著,再靠一靠,可能就下雨了。
誰承想,這天兒是一日旱過一日。
也不知是不是造了孽了,老天爺懲罰我們。
到了後頭,井裡的水位降得更快了。
我們這些人住在孫家,到底人少些,靠著院裡的井水,還能好些。
那些外頭的人,只能喝街上的井水。
往往排上兩天的隊,就打上來小半碗摻著沙土的渾水。
一家子好幾口人,就靠著這點水,又怎麼會夠。
當時,成業他爹就覺得不好,想帶著我們往外逃。
他和胡老三找到孫老爺,想再找找關係,看能不能出去。
可那時候,城門出口處戒嚴更厲害了,塞錢找關係,都沒人敢往外放人了。
我們沒辦法,只能在屋裡躲著。
平日裡分到的那點水,都儘量省下來。
每日裡就一人喝上一小口口,沾沾嘴唇就罷了。”
說到這,張嬸似乎又想到了那些日子的艱難,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