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摸了摸腰上裝滿水的水囊,似乎放心了些,繼續道:
“就這麼,又過了些日子。
期間,時不時聽到哪家的宅子又被搶了,哪戶有水井的人家又被殺了之類的話。
孫老爺也害怕,就組織我們每日巡邏。
可人喝不到多少水,也沒甚麼精神頭。
那天半夜,就出事了,有兩三百號人闖了進來。
那些人就跟瘋了一般,見人就砍。
我親眼見著,孫管家被人砍到脖子,那人直接爬到他脖子上喝血。
旁邊的流民也都有樣學樣,見著人就砍脖子,直接撲上去喝血。
大丫,你不知道,我那時候以為自己在地獄裡。”
說到這,張嬸滿臉驚恐。
她深深撥出口氣,緩了緩情緒,才繼續道:
“當時,成業陪著小少爺在主院睡。
我和當家的怕他出事,帶著家裡剩下的那點水跑過去找他。
等找到人時,小少爺也被那些人砍了腦袋。
我們兩口子扔了幾個銀錠子出去,這才拽著兒子跑出來。”
旁邊的李成業聽到這,渾身都開始哆嗦起來。
他忘不了那一夜,忘不了被他推出去的孫行簡,更忘不了那些吃人的惡魔!
張嬸看著兒子的模樣,拍拍兒子的背,略過這一段,繼續道:
“我們不敢在孫府再待,躲在外頭過了一夜。
第二日回去時,整個孫府屍橫遍野。
我們回到住處時,就見到胡老三跪在妻女的屍首旁邊。
聽其他人說,胡老三當時在守夜,沒想到會有人闖進來。
他拼了命往回趕,可趕回去時,妻女還是被殺了。
家裡剩下的那點水,也全被搶走了。
哎,這世道不讓人活啊!”
張嬸說著,抹了把眼淚。
陸青青看著張嬸臉上深深的皺紋,也深深嘆了口氣。
張嬸繼續道:
“我們當時回到孫府,就發現府裡提前存著的水,全被搶光。
就連那原本就沒水了的井,都被人將井底的泥沙都挖出來了!
孫老爺忙去旁邊的胡府,發現也是一樣的情況。
無奈之下,胡老爺找到了府衙的關係較好的主簿。
可得到的訊息卻讓人絕望,如今城裡只有城東的井還有些水。
官差們守在那處,每日前幾桶水先供給縣太爺。
剩下的,才慢慢輪到縣丞、主簿等官,他也幫不了我們!
沒辦法,我們只能去城東排隊。
連續十幾日,我們只排到了兩次。
若不是靠之前攢下的那點子水,我們一家早就被渴死了!
後來,胡老爺不知道從哪兒聽到的訊息,說有人要破開南城門。
我們便連夜跑到了城門處躲起來,趁城門開時,第一時間跑了出去。
說實話,我當時沒覺得能活下來。
在城裡都沒水,難道這邊的地裡還能有水?
我是真沒想到,懷王封地上,不僅人還有水喝,連地裡的莊稼都有水澆!
在這兒生活的人,真好啊!”
張嬸說著,乾瘦的臉上帶上些笑。
這時候,孫家和胡家人也已經商量好了。
孫家家主朝陸青青幾人見禮過後,說道:
“孫某一家打算落戶在這宜寧縣。
等定居下來,定要設宴請你們來喝暖房酒。
到時候,你們可不要推辭啊!”
陸青青和嚴師傅幾人紛紛應下。
眼見事情商定好,陸青青領著人去找齊大人。
齊大人在知道孫家和胡家打算落戶在宜寧縣城時,特意提了下。
若是在宜寧縣城落戶,是沒有土地分的。
見兩家都知道這情況,便麻利地幫著辦起戶籍來。
等戶籍辦完時,陸青青一行與孫家和胡家分開。
這一回逃過來,張嬸家和胡老三都是推的車子,車子上裝了他們的行李和糧食。
至於原先的馬車,那馬兒早在缺水的時候,就或殺或賣了。
人都沒水喝,又怎麼養的起馬。
因此,這會陸青青幾人為了加快速度,便將板車上的東西,都搬到了馬車上。
至於板車,則固定到了馬車後頭。
如此,在下午時,一行人趕回了寶山鎮。
老村長等人見到張嬸他們,又是一番寒暄。
而張嬸和李福生見到蓋起來的青磚瓦房,很是羨慕,誇了又誇。
嚴師傅等人在幫著張嬸他們卸行李時,陸青青回家開始收拾東西。
她挑著空間裡的各種吃食和藥丸藥膏,覺得好吃的或是能用上的,都收拾出來。
最後,足足收拾出兩個沉甸甸的大包袱。
其中一個是給懷王的,另一個則是給幾個師兄弟的。
提著包袱過去時,張嬸他們的東西也已經卸的差不多了。
陸青青將兩個包袱分別給誰,跟車伕交待清楚。
送走懷王府的車伕時,嚴師傅已經將張嬸一家和胡老三請進了自己家。
當時蓋房子時,嚴師傅家蓋得是最大的。
單說住的房間,就足足有八間。
再加上為了練武特意留大的院子,一座宅子的佔地,趕得上別家兩座還多。
唯一不太好的是,屋子裡還沒有傢俱。
但對於經歷過逃荒的張嬸一家和胡老三來說,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很不錯了。
兩家都安頓好之後,陸天禮將分地和分宅基地的事情,與兩家人說了下。
張嬸兩口子跟著孫家幹了大半輩子,一直都是住在主家。
對於能擁有自己的房子和地,興奮極了。
連帶著垂頭耷腦的胡老三,都比原先精神了點。
陸天禮見狀,便直接帶著兩家人去看宅基地和土地。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兩家都選好了。
田地這一塊,兩家都是挨著山腳這些人的地。
至於宅基地,也是在如今建好的房子旁邊。
一圈轉下來,對於要建的房子,兩家也都有了打算。
之前在永安縣,胡老三家不僅水被搶了,連家中的銀錢也被搶了大半,只剩下藏在牆縫裡的那點銀錠子還在。
因此,他打算蓋個最便宜的茅草房。
而張嬸夫婦,則打算蓋半磚半泥房。
忙活完時,也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陸青青和村裡不少人念著張嬸救命的情誼,都早早做好了飯。
各家都沒商量,等送過去時,才發現其他人家都來送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