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後的衛城,越發的清冷,不過在衛城一處,卻顯得熱鬧。
一月以來,茶商會大門外,日日圍著一群茶商,對著那幅‘茶品稅賦核算錄公示圖’指指點點,探討該如何填寫。
這一過,便是一月有餘,稅吏按新稅收繳時間,上茶商會核算收繳。
商會內空地上早早擺開了幾張條案,幾位茶商會長老坐在案後,面前堆著賬冊文書。
茶鹽司今日派來兩位稅吏,一進門,便顯著官威,吩咐將賬冊遞給他倆查閱。
這時,梅公上前輔佐他們查閱,期間有各種問題,都一一做上解釋。
唐清歡今日遲到了些,她一下馬車,入了茶商會門內,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口中招呼著:“副行首來了......”
梅公見唐清歡來了,他頷首微笑道:“開始吧。”
稅吏按著茶商會備寫記錄,與每位上繳稅額的茶商,手中的‘茶品稅賦核算錄’一一核對後,才能完成稅額清繳。
第一位是城郊茶鋪周翁,他佝僂著背,雙手卻穩穩捧著一個布包,走到稅吏案前,裡面是上繳的碎銀。
“周翁.....賣桑葉茶的,上月流水整整十兩。”稅吏說道。
周翁插嘴道:“按新章程,惠民茶稅一成五,該繳.....一兩五錢銀子?”
“你這老翁倒是記性不差,沒錯。”稅吏點頭道。
周翁按著此數,將銀子送上,朗聲道:“您點點?”
稅吏清點銀錢,在一本厚冊上記下一筆,頷首道:“數目無誤,可以了。”
隨即,遞給周翁一張蓋了紅印的稅單:“收好了。”
周翁接過那稅單,高興得厲害。他朝著唐清歡的方向走去,到了她跟前就跪下道:“唐家小娘子......真是活菩薩啊!多虧你幫忙,原本舊稅法得繳五兩多,繳完只剩五兩,一家老小喝風都不夠!如今只繳一兩五,剩下八兩半實實在在落進兜裡.....老夫給您磕個頭了!”
唐清歡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道:“周翁萬萬不可!我只是舉手之勞,新法是官府恩典,各位守法經營,理應如此。”
“日子寬裕了,記得將茶湯做得更乾淨些、更清香些,讓街坊都愛買,才是正理。”
周翁抹著眼淚連連稱是,再次謝過後,便慢慢離開茶商會。
後面依次排著中小茶商,以及大茶商,等前幾人繳完稅後,就輪一位姓周的大茶商,他遞上賬冊:“上月流水五百兩,按新制,稅稅按五成計算,故應繳.......二百五十兩。”
這二百五十兩聲音一出,周圍頓時起了一片唏噓,這可是今日最大的一筆稅款。
稅吏一一核對後,方才點頭確認。
見稅吏核算無誤後,周老闆吩咐身後的小廝,抬上一口小箱,將白花花的銀子傾倒在案上。
稅吏清點完銀子,將稅單遞給他。
他接過稅單,走向唐清歡,一臉不悅道:“副行首好算計......稅率是降了,可我等高階茶未降,與此未有好處。”他經營高階茶業,往日裡自有“節流”之法,自是比現階段少繳納一些,不過唐清歡是為中小茶商著想,這等高階茶商本就利高,多繳些又當為國家做貢獻罷了。
唐清歡坦然回視:“周老闆是明白人,高階茶的利得,豈止五成?即便納稅五成,所得仍遠勝尋常茶品。您說是不是?”
周老闆目光閃動,無話可說緩緩點頭,無奈道:“副行首自是知道這門道,我便不多說,不過這心不能偏,希望副行首,他日也為我等著想一番才是.....”
說罷,周老闆微有怒氣拂袖離去。
繳稅持續到午後方畢,兩位稅吏將賬冊彙總,朗聲宣佈道:“首月茶稅,總計一千八百三十七兩五錢!”
那稅吏稍作停頓,又道:“前任茶商會行首錢長老,自此汙案與茶商會再無瓜葛。”
梅公撫掌大笑,情緒激動道:“好!好!好!自此我茶商會清白了,這開源導流,真真正正的惠民善政!”
他轉向身旁的小廝囑咐道:“速將此事寫於公示圖旁,讓所有人都看看!”
小廝頷首應下,當即命人提筆書寫。待完畢後,上面書寫著:惠民茶銷量佔比自二成躍至近五成,茶市總客流增三成.......
梅公連聲道:“此例當真是活生生的‘茶商惠民錄’!必要詳加記載,呈報茶鹽司,讓其他地方,也跟著效仿實施分稅政策。”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洪亮,揮舞手臂,臉上煥發著少見的紅光。
“自此之後,我看誰還敢說我衛城茶行藏汙納垢!我等皆是守法誠信之......”話音未完,他身子晃了兩晃,眼中神采迅速渙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梅公?”唐清歡第一個發現他倒地,急忙蹲下喚他名字。
“梅公.........”周圍的人,都急急叫著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