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照耀下,凌海以雙腿岔開的姿勢,站在安卿魚所在浴缸上。
說是浴缸,其實就是稍微大一點的北方用醃鹹菜的土陶缸。
缸內的渾水中,或名貴或常見的中草藥,隨著安卿魚的動作起起伏伏。
缸底正燃燒著熊熊烈火,儘可能多地激發出藥材的藥性。
一百度的沸水對池境的新兵而言,是勉強可以接受的程度。
對於安卿魚這些能夠在岩漿中泡澡的人類天花板來說,更是如吃飯喝水般稀鬆平常。
“第一次實戰的感受怎麼樣?”
安卿魚抿了抿嘴,忍住將凌海拖下水的衝動,如實回答。
“還不錯。
很久沒有經歷過如此驚心動魄的戰鬥了。
只是有一點很可惜。”
“可惜甚麼?”
“我還沒來得及解析三位古神教會締造者的神墟,他們就成了英靈。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你能體會到嗎?”
安卿魚眸光閃動。
回想著實戰過程中囈語等人神墟的神妙之處,呼吸都在不自覺間變得急促起來。
眼底灰芒流轉,熟悉的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我體會不到。”
凌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搖搖頭,“現在所有的教官中,你應該觸控到神明的那層門檻了吧?”
安卿魚的【唯一正解】,或者說安卿魚的神墟,從根本上讓安卿魚與其他禁墟擁有者不同。
其他人或許需要在戰場浴血廝殺,讓自己的神經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精神力境界才能有所進益。
而安卿魚不同。
他只需要不間斷地解剖擁有禁墟的生命體,精神力便可自動水漲船高。
事實上,安卿魚在獲得【唯一正解】的第一時間,就嘗試著解析自己。
但是他失敗了。
他不理解,但是別無他法。
原本安卿魚以為這是他禁墟的天生的缺陷。
可是凌海突如其來的問題,卻又讓他鬼使神差地重新將注意放到了自己的禁墟之上。
“雖然我很想給你一個肯定的答覆。
但是沒有。”
安卿魚皺眉搖頭,在指間凝聚出一道泛著幽光的精神力。
“不是我自吹自擂,我的實力確實在一眾天花板當中位居前列。
但我的確沒有感受到神明與人類之間境界隔閡的存在。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境界算不算是在人類天花板的範疇之內。
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有,不過現在不是幫你解答的時候。”
凌海沒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同樣沐浴在藥液之內的江洱,“我先不打擾你們小兩口的二人世界了。
晚上的時候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幹甚麼?”
“補全世界線。”
話音剛落,凌海就在安卿魚與江洱疑惑的視線中化作朦朧青芒消失在防空洞內。
諸神精神病院。
轟隆隆——!
尚未真正踏足這座病院,震耳欲聾的建築坍塌聲就接連不斷地傳入凌海耳中。
剛一落地,凌海便能感受到腳下大地正在發出痛苦的哀鳴。
林七夜曾經辛苦修補的病院主樓,如今已經不知道多少變成廢墟。
躲在病院大門口的布拉基小兩口,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惶恐,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
“提亞馬特,打夠了可以回來吃飯了。
阿朱,叫李毅飛把飯端到後面的擴建宿舍,精神病院主樓等我吃過飯再修。
耶蘭德?他愛吃不吃,反正餓不死。”
廢墟之前,見怪不怪的林七夜對屹立在廢墟中,單手捏著耶蘭德脖頸的提亞馬特招了招手。
有條不紊地安排護工們將午飯端到還算乾淨的地方。
抬頭看去,耶蘭德頭頂的治療進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七十二。
而提亞馬特手中的耶蘭德本人,現在只能用初具人形來形容。
自從吉爾伽美什這個“孩子”出院,提亞馬特唯一的興趣就變成了每日對耶蘭德進行毆打。
一開始的時候,林七夜還會裝模作樣地阻攔一下。
時間一長,他在發現耶蘭德的治療進度,與被虐程度強相關後,便不再對提亞馬特的任何動作有任何意見。
有時候他還會趁護工不注意,自己上去踹兩腳。
然而與提亞馬特的信手拈來不同。
林七夜每次抬腳踹在耶蘭德身上,都像是在與一頭荒古巨獸角力。
除了能留下一個四十三碼的鞋印,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耶蘭德的治療進度到達百分之五十的時候,林七夜又抽到了類似【至暗神墟】的神格能力——【偽典·神蝕日】(偽)
鑑於上一次發動【第七日】導致吉爾伽美什失控,林七夜沒敢發動這個能力。
“凌海!你來得正好!我們剛好開飯了!”
注意到大門口凌海的身影,林七夜眼睛一亮,衝著他招了招手。
“還以為你會不適應病院的生活,沒想到和護工們的相處還挺融洽。”
笑著打趣一聲,凌海與林七夜並排朝著“臨時食堂”的方向踱步前行。
“你做得很好!孩……”
“耶蘭德閉嘴!”
順嘴怒斥一聲耶蘭德,林七夜扭過頭繼續與凌海講述著在諸神精神病院生活的感受。
吃完了午飯,凌海與林七夜又欣賞一會提亞馬特拳打耶蘭德,這才回歸現實。
當凌海的視線重新聚焦到暗下來的天空上時,海島上充斥著新兵們的吵嚷聲。
國運海島由於其特殊性,方圓十公里並無任何動物。
盧寶柚控制著惡魔掘地三尺,連半條蚯蚓都沒找到。
其他散落在海島各處的新兵搜尋無果,也只能老老實實回到防空洞。
然而當他們站在防空洞臨時組建起來的大門口時,一股裹挾著辛辣氣息的肉香隨著海風鑽進他們鼻腔。
“嗯?我記得袁教官不允許我們新兵開小灶啊?”
“誰膽子這麼大?”
循著肉香味傳來的方向,在外覓食一下午的新兵,赫然發現偌大的防空洞內,教官們正支著幾座銅火鍋。
鍋子下方的柴火正發出噼裡啪啦的爆燃聲。
紅彤彤的湯底發出咕嚕嚕的聲響,聽得人食指大動。
“怎麼?餓了一天餓傻了?”
“這些我們都可以吃嗎?”
“當然!”
“我也可以吃嗎?”
“當……呃……”
手裡端著兩盤現切羊肉的迦藍回過頭,看到林七夜模樣的凌海,沉默片刻,艱難地扯起一抹微笑:“你、嘶……要一起嗎?”
“算了,我找安卿魚有點事。
而且看著這張臉,你真的能吃得下飯?”
被戳穿的迦藍一噎,紅著臉鑽進新兵群裡。
遠處正在與江洱進行互相投餵活動的安卿魚,在注意到凌海的身影后,舉筷子的動作一頓,清了清嗓子。
“所以,是甚麼事?”
“有一個地方,我需要你跟我去一下。”
“哪裡?”
“你知道,祖神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