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海語氣平淡。
可當他轉過身的時候,唐雨生已經落後自己有了一段距離。
站在靜止雨幕中的少年眼眶通紅。
握著方天畫戟的手不斷顫抖,胸膛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會有灼熱的氣流撞破雨幕。
積聚在天空之中的雨雲更加陰沉。
“青帝前輩!”
“現在不需要感謝我,你的同事們還等著我刪影片呢。
要是這段影片放在了守夜人官網,【英靈】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毀了。”
話音落下,周遭光景如萬花筒般變化。
唐雨生視線恢復正常的瞬間,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洶湧咆哮的江水旁。
即便是時間暫停的狀態,那江水奔湧如狂虎的姿態,依舊足以令人心悸。
唐雨生對面百米處,凌海的身影已經在悄然間變成了一位身披黑袍的老者。
老者面如枯樹,深邃的眼眸如同沁血的寒淵。
叫人望之則感不寒而慄。
赫然是全盛狀態下的月槐。
凌海心知,單是復活白澤,不足以消解唐雨生心中多年來的戾氣。
只有讓這位多年沉浸在仇恨情緒中的男人,打生打死,才能將其心中鬱氣全消。
讓其念頭通達。
“月!槐!”
感受著靜止江水中濃郁的白澤氣息。
唐雨生心頭一熱。
隨之而來的是對月槐如淵如海的怨恨與憤怒。
猝然間,江水恢復奔騰之姿。
空中的連綿細雨,像是感知到了唐雨生的情緒變化。
不知不覺間化作瓢潑大雨,砸在青石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或許是凌海刻意控制的緣故。
江邊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彷彿整片天地之間只有白澤、唐雨生和月槐的存在。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殺氣瀰漫的唐雨生憤聲嘶吼,輕拍手中方天畫戟。
滾滾江水化作一頭猙獰咆哮的巨龍。
瞬間朝著月槐所在的方向襲殺而去。
此月槐非彼月槐。
他只是一個用來消解唐雨生心中憤恨的工具。
這位古神教會的締造者,不需要知道對面那位看上去年歲不大的少年,為甚麼對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他只知道殺戮。
黑色蓮瓣虛空生成。
在空氣中繞出一道危險的弧度,嗖嗖嗖朝著唐雨生站立的方向狂掠。
同一時刻,獠牙盡顯的水龍悍然落下。
將月槐那道隱沒在陰影之中的身軀吞沒。
鐺鐺鐺——!
神器級別的蓮瓣與唐雨生手中的方天畫戟相撞。
一連串耀眼的火花在長戟之上綻放。
立定原地的唐雨生腳下青石板碎裂成無數齏粉。
手中長戟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聲。
兩道圓形氣浪在江水兩邊盪開。
在狂暴的雨幕中震出一道生機斷絕的真空帶。
遠處摩天大廈之上的凌海,看著那一藍一黑兩道殘影在濤濤江面上相撞。
萬千殺機如同海嘯。
從二人體內迸發而出,又將二人吞沒。
現實世界中的李鏗鏘等人看不到畫面,但是卻能清晰地聽到兵刃相交,江水譁然的聲響。
金鐵交鳴之聲在海岸邊接連響起。
那聲音如同疾風驟雨,又如同流星撞向地球般震耳欲聾。
聽得人一陣揪心。
當日頭升到天空正中,與唐雨生關係最為密切的李鏗鏘,才渾然發現自己的背脊已經被黏膩的汗水打溼。
“雖說青帝前輩為我們捏了座肉身……”
感受著背後傳來的不適感,李鏗鏘扯了扯嘴角:“這滋味還真不好受。”
“你平日裡不是說,等哪一天重獲肉身,一定要放肆喝一場嗎?
今天的實戰環節已經結束了,你可以讓路無為幫你送幾瓶酒過來。
過過癮。
不然等實戰結束,你的酒癮可沒處發洩了。”
王晴打趣一聲,不過注意力依舊放在那時空裂隙之上。
“剛才實戰的時候,雨生都沒有打得這麼狠吧?”
“雖說不留手也打不過,但曹淵到底是後輩,第一次見面總要意思意思。”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時空裂隙中的曠世之戰也即將迎來了尾聲。
虛化擁有數量上限月槐,狼狽地躺在江邊的綠化帶裡。
渾身上下都是被水滴貫穿的血洞。
面無表情,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的唐雨生走到月槐面前,感受著身後逐漸安靜下來的江面,將染血長戟橫在月槐頭頂。
殺氣微微散去的雙眸中,不帶絲毫溫度。
他看著月槐那張不成人形的老臉,長吸一口涼氣。
手起戟落。
金器沒入血肉的聲音,終結了呼嘯而落的暴雨。
隨著月槐的生命氣息散盡。
天空中積聚的雨雲同樣開始變得稀薄起來。
當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向這座城市時,周圍的光景也如鏡面般開始寸寸破碎。
被方天畫戟貫穿胸膛的月槐化作光點消散。
時空裂隙徹底瓦解的上一秒,唐雨生清晰地聽見了江水中,幼年白澤的第一聲嘶鳴。
現實世界。
熟悉的青色神芒再次綻放。
只不過這一次變得無比柔和,且並無消散的跡象。
而是凝作無數流光。
在金燦燦的日光中盤旋幾圈後,匯聚成一頭成年白澤的模樣。
唐雨生重新站在這片散發著這片暖意的沙灘上時,凌海正站在那頭眼神朦朧的白澤之前。
雙手一攤。
“噹噹噹當!你媽活了!”
……
“你堅持了多長時間?”
“二十七秒。”
“廢物!”
正享受著國運金龍養身的盧寶柚斜眼看了看身旁不遠處閉目養神的方沫,毫不吝嗇自己的鄙夷之色。
“我好歹堅持了半個小時以上,還差點把那個叫阡陌的英靈反殺。
你和趙振平日裡不是挺威風的嗎?
怎麼?萎了?”
“半個至高神,打三個主神,被折磨得死去活來,你還有臉跑到我面前炫耀?”
方沫不屑冷哼一聲。
“我要是跟你一個境界,早在第一回合的時候就把那三個碾成血肉了!
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盧寶柚,你也不過是吃了路西法神隕的紅利罷了。”
同樣閉目養神的趙振,鼻息間發出一聲冷笑:“在我們這些池境新兵面前裝甚麼逼?
人家烏泉比你小,堅持的時間還比你長,你怎麼不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烏泉:怎麼扯到我身上了?
新兵這邊鬥著嘴,教官那邊也沒閒著。
“卿魚,我寫了一份戰鬥分析報告,要一起來看看嘛?”
堅持時間僅次於孔傷的江洱眨眨眼,抬手一面白色虛擬螢幕推到安卿魚面前。
“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少年剛推了推眼鏡,眼底灰意浮現,正要仔細分析報告上的資料,一道熟悉的陰影忽然將他籠罩。
“我覺得,站在別人的浴缸上不是很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