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肉瘤瘋狂蠕動,好似要將紹平歌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吞噬。
此刻因為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摺磨蜷縮在地上的紹平歌,喉嚨間發出撕裂般的悶吼聲。
在他的精神力即將暴走的前一刻,凌海屈指一彈。
九青蒼域神光在空中凝成一柄利劍直刺不成人形的男人心頭。
周圍扭曲猩紅的世界陷入靜止。
如同被幽寒瞬間冰封的汪洋。
紹平歌腦海中,一朵無聲屹立在天地之間的青蓮蔓延舒展,無窮無盡的根系紮根在血海之中,將其當做養分。
時間好像過去了一千年,又好像過去了一秒鐘。
當理智逐漸佔據上風的紹平歌視線恢復正常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依然是被冷白燈光照亮的守夜人總部地板磚。
幾秒鐘前的屍山血海只是他的幻覺,也只能是他的幻覺。
擔任了這麼多年上京市守夜人隊長的職位,紹平歌經歷過的惡戰不計其數。
可唯獨這不到五秒鐘的折磨,愣是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生命的實在感。
“感覺如何?紹司令?”
凌海無波無瀾的聲音在紹平歌身後響起。
明知對方沒有嘲笑自己的意思,可紹平歌卻聽得面紅耳赤。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可以透過意志力,抵抗克蘇魯神明的精神汙染嗎?”
“沒想到啊沒想到,一片微不足道的灰燼,竟然就讓我醜態百出……”
自嘲笑了笑,紹平歌給了凌海一個無奈又後怕的眼神。
“如果這種東西真的大規模進入大夏,並且我們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話,那麼人類迎來的將是史無前例的危機。”
一百年前從南極噴湧而出的迷霧,與這灰燼比起來,竟顯得和藹可親起來。
更令紹平歌心驚膽戰的是,他身上大片大片肉眼可見的紅痕。
這都是那些肉瘤在自己身上蔓延過的痕跡。
他不知道這些遲遲沒有消退跡象的紅痕,會不會像人類社會中某些疾病一樣擁有著復發的可能性。
但是他知道,一旦那些肉瘤在凌海不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捲土重來,自己絕對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光是看著這些紅痕,紹平歌的大腦就一陣幻痛。
隨即迅速挪開視線。
“所以,資料神國的完善是沒有盡頭的。
就算我們最終戰勝了克蘇魯神明,我們也難保不會有其他詭異的存在,再次對大夏張開獠牙。
未雨綢繆這個道理,不論放在甚麼時候都是行得通的。
更何況,你知道資料神國能夠對付地球上其他已知的神國,是因為你對他們有所瞭解。
但是守夜人對克蘇魯神明的瞭解極為淺薄,淺薄到守夜人檔案中甚至沒有系統的相關資料。
紹司令,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道理不用我教你了吧?”
一邊說,凌海一邊邁步朝著新兵們上理論課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紹平歌聞言有一瞬間的怔愣,旋即苦笑著搖頭跟了上去。
這麼長時間以來,守夜人過得太順了。
順到他有時候會忘記守夜人是一個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工作。
是一個曾經不能為普羅大眾所知的存在。
即便是有其他神國發動的神戰,但毫無例外都是無驚無險。
時間一長,紹平歌甚至不知不覺間模糊了克蘇魯神明的危險性。
那可是甫一出現就令地球生靈陷入絕望的存在!
多少存在了千百年的神國在來勢洶洶的迷霧面前化作歷史的塵煙?
自己一介連神明都不是的肉體凡胎,竟然幻想著去抵擋克蘇魯的精神汙染?
“那邊是新生上理論課的地方,怎麼,你準備親自給那群新兵蛋子們上課了?”
結束心中的感慨,紹平歌看著凌海抬腳的方向,又看了看凌海頂著的林七夜的面龐,打趣一聲。
林七夜是特殊小隊中唯一一位代理了多位神明的隊長。
當擴建宿舍中那群新神的治療進度出現變化的時候,林七夜所掌握的神墟數量堪稱恐怖。
完全不誇張地說,在單打獨鬥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位人類範疇的生命能夠在與林七夜的對壘中獲勝。
是以,林七夜對禁墟的理解遠勝過其他四位隊長。
只是這麼個變態從理論課開始到現在,卻一節課都沒給新兵上過。
對禁墟理解稍遜於林七夜的卜離,天賦極高。
可就是因為他過高的天賦,他上的課幾乎沒人聽得懂。
盧寶柚和烏泉這兩位典型的學渣,更是眼珠子都瞪出來了,也沒聽懂卜離究竟在說些甚麼東西。
五十幾名新兵,只有接受過楊戩教導的方沫勉強跟得上卜離的進度。
幾節課下來之後,有不少學生跟紹平歌和袁罡反饋過讓他換一位禁墟課老師。
“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
正在代替夏思萌上課的孔傷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走廊內。
凌海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紹平歌。
“甚麼話?”
“寓教於樂。
對於上了一段時間理論課的新兵們來說,最令他們開心的事是甚麼?”
“戰鬥?”
“沒錯,對於‘厭學’情緒十分高昂的新兵們來說,一場酣暢淋漓的實戰不僅能夠幫他們鞏固理論知識。
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解掉他們的焦慮。
集訓還沒有大改的時候,新兵們進行理論課程期間的時候,晨間早訓一天都沒停過吧?”
“反正這次統一集訓的總教官是你和袁罡,我只是個暫時的總司令。
話說,你在來之前,應該已經想好了第三次實戰的敵人人選了吧?”
“沒錯,就是古神教會的月槐、囈語和阡陌。”
看著凌海面無表情念出這三個名字的紹平歌:???
“雖然你很長時間沒管過古神教會了,但你應該知道,這三位古神教會的締造者,已經全部晉升人類天花板了吧?”
“知道。”
“這群新兵中,除了盧寶柚和烏泉之外,全部都是沒到川境的小菜雞……
你確定要讓他們和三位人類天花板打?”
“打!打的就是人類天花板!”
說著,林七夜那張臉上浮現凌海常見的壞笑,看得紹平歌心底咯噔一聲。
“不僅要打!我還要他們每個人在單打獨鬥的情況下,同時應付囈語、月槐和阡陌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