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海此刻散發出來的氣息過於人畜無害。
可正是這種人畜無害，沒來由地讓這位神明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對方能夠像殺雞宰牛一般對待天神廟眾神。
殺自己的時候想必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睡眠質量不錯嘛。”
頗感好奇地眨了眨眼，凌海打趣一聲，轉過身，高高舉起幾乎滿溢位來的聖盃。
天神廟百分之九十九的神明精血作為聖盃的祭品，完全可以重新地球上任意一座中小型神國。
心念一動，暗金聖盃中搖晃如波濤，剎那間像是沸水翻騰，在碗口大小的杯中躍動不止。
“許願！復甦蘇美爾神系！並，殺死蘇美爾神明！”
凌海的震聲呼喊回蕩在天神廟的天穹之下。
身後那位強撐著身子的奧林匹斯神明聞言，終是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聲音落下，聖盃中的血液轉瞬間見底，只剩下反射著金色光芒的杯底。
凌海的第一個願望，目的不是復活蘇美爾眾神，而是將蘇美爾神明回歸大道的法則之力奪回來。
法則之力齊全，神格才算是完整。
否則，那些神明的屍體跟普通的人類就沒有半分差別。
下一秒。
凌海看了一眼身後躺得歪七八扭的奧林匹斯眾神，身影消失在死寂的天神廟之內。
他復甦的是整個蘇美爾神系，而非神明。
若是在天神廟內重現這座古老神國，恐怕天神廟會像煙花一樣在蘇美爾神國本源的刺激之下直接爆散開來。
幼發拉底河與底格里斯河下游。
那是一片荒蕪且寂靜的平原，零星有幾頭境界不一的神秘一躍而過。
夜已深。
星光與月色照亮了這片地動天搖的土地的巨大輪廓。
遠遠望去，如同地龍翻身，將這片空間攪得天翻地覆。
寬闊無物的平原之上，隨著聖盃逐漸生效裂開深不見的溝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一座座充斥著蘇美爾風格的古老建築從溝壑中緩緩升起。
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竹筍，洋溢著鮮活的生命力。
高矮不一的建築互相聯結，轉瞬間在凌海面前構築成數個龐大古老的城邦。
城邦的各個角落，灰白色的神像不斷顫動，抖落身上的石殼，露出其下鮮活的神明本體。
那些神明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緩緩睜開眼，露出瞳色不一的眼睛。
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是誰，將吾等從混沌之中復甦？”
蘇美爾眾神之父，安，棕黃色的眸底緊盯月光下那抹被夜風吹動的身影。
“大夏神明的氣息……”
轟隆——
最後一塊磚石回歸原位。
包括安在內的蘇美爾眾神心頭還有無數疑問，忽然兩眼一白，失去了意識。
蘇美爾神國復甦到神明消亡，持續的時間甚至不超過十分鐘。
淡漠的視線之中，站在神像位置的神明一個個下餃子一般從高臺之上跌落，屍體上沾滿了塵土，狼狽不堪。
“吉爾伽美什，您能看到吧？”
諸神精神病院中，從凌海說出復甦蘇美爾神系開始，就一直緊盯著凌海一舉一動的吉爾伽美什“嗯”了一聲。
說實話，看著那些熟悉的面龐重新出現在視線當中，又轉瞬消亡。
他心中的情緒不是面對神明的憤怒，而是悵惘。
自己的仇恨，自己的榮耀，國家的強盛，都已經隨時間流逝被埋沒在了歲月之中。
若是沒有諸神精神病院的存在，若干年之後，還有多少人會記得自己的存在？
還有多少人會記得蘇美爾文明，記得烏魯克王國的存在？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遺忘。
嘴角勾起零點一度的吉爾伽美什回過頭，看著煥然一新的精神病院主樓，奇異地發現心中一開始的牴觸情緒煙消雲散。
“看得見，那一張張臉，還是那麼讓人討厭。”
語氣中帶著嫌棄，吉爾伽美什卻是笑著說道。
將聖盃塞進黑色高禮帽中，凌海大手一揮。
油墨一般的黑夜之中，青色樹影緩緩浮現，垂下無數嫩綠絲絛纏住那些法則之力尚未消散的蘇美爾眾神。
青光如煙花絢爛，照亮了下方重歸寂寥的神國。
嗖嗖嗖——
絲條沒入那些神明的血肉中，無數資料流像打吊針一般沒入他們的身軀之中，記錄、復刻、衍化著他們的每一個細胞。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這棵橫亙在天地之間的青色巨樹在緩緩消散，融化在虛空之中。
剩下的創造與改良資料神明的事，就全歸關在負責了。
呼吸著下方這座神國內部呼嘯著的古老的風，凌海眯了眯眼，消失在蘇美爾聯邦上空。
與此同時，一棵樹種落在城邦正中央。
落地便長，不過眨眼間的功夫，指頭大小的種子便長成了一棵蒼翠青蔥的參天大樹。
飄落的每一片嫩葉構成一道結界，將這座聯邦的影子從地球上抹除，使之成為天神廟一般的獨立神國。
進入這座神國的鑰匙，就是飄蕩在虛空之間的樹葉。
大夏，上京市，守夜人總部。
凌海這邊剛剛落地，治療進度到達百分之一百的吉爾伽美什凝成一道紫色神光出現在他身旁。
一襲灰金色王袍被春天的微風掀起一角。
燦若黃金的碎髮也在風中搖曳。
吉爾伽美什深吸一口，感受著千年之後的空氣，眸中閃過些許寂寥之色。
“怎麼樣？是不是跟你的烏魯克不一樣？”
凌海停下前進的腳步，笑吟吟看向吉爾伽美什。
“是有些不一樣。”
重獲自由，或者說重獲新生的吉爾伽美什轉過身，紫色眼眸對準林七夜模樣的凌海。
“謝謝你。”
“不用謝。”凌海擺擺手，“所以你現在要做甚麼？
需要我給你一片樹葉，去蘇美爾神國看看嗎？”
“不用，我才不願意去那些神明的地界去。”
吉爾伽美什搖頭，“我想去烏魯克看看。
曾經的烏魯克王國是一座極繁華的城市，現在卻只有三百多人。
是我對不起他們……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可以。”
提前猜到吉爾伽美什要說甚麼的凌海輕笑點頭，“三百多人而已，就是再多一些也沒甚麼事。
大夏歡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