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二白心中計較,老者大抵能窺得幾分,但他不想深究。他為清修之人,且和吳二白不熟,只因吳歧是其子侄,二人感情深厚,才和吳二白多言幾句。他與吳二白話盡於此,之後吳二白怎麼做,是吳二白的事,他不干涉。
如今該聊的,不該聊的,都已聊完,但看吳二白下一步如何打算。
吳二白亦從思索中回神,對老者點點頭,沒再多說甚麼。老者所言,他自有計較,不必和老者言。眼下該處理的,是與他和吳歧同來那幫人。
吳二白自知他與吳歧謎語人般,只有雙方能聽懂的溝通,處理吳歧突如其來的不適,及他和老者的交談,林林總總花了不少時間,霍仙姑、吳斜、張麒麟等人,還在祭司琴鬼施展的神通(白色煙霧)之外,與他、吳歧、老者隔絕,不能一直撂著不管……而要祭司收回神通,必須依靠吳歧——因為祭司只聽吳歧的,所以先和吳歧說,再由吳歧和琴鬼說,是正確流程,也是接下來要做的事。
但吳二白並未立馬去叫吳歧,而是趁煙霧還在的機會,先簡明扼要和老者說明,他和其他人出現在張家古樓的原因,並向老者確認,既然古樓已毀,老者是否願意如約放眾人離去(因為老者說破陣即可見他;未破陣,一個時辰後會把眾人,透過陣法傳送出張家古樓所在山體,此後眾人無法再踏進古樓山體一步)。
老者對眾人來此的原因,不置一詞,卻願意履行承諾,放諸人離開。
吳二白內心稍安的同時,又試探性地詢問老者:老者居於古樓山體多年,是否見過山體內部,主要是張家古樓及其配套防禦機制,有六角青銅鈴存在,以及,是否注意到吳歧手腕上戴個鈴鐺,知曉那鈴鐺的奇異之處。
(注:前文只表明吳二白猜到吳歧隱瞞了一些事,且有些事可能與吳歧有關,但具體甚麼事,未表明;以及,吳歧的前世今生,包括對整件事謀劃,其中內情和諸多細節,吳二白是不知情的,所以吳二白目前,還是在執行他來張家古樓的目的,即:探究吳歧手腕上鈴鐺與張家的關聯,繼而找出給吳歧戴鈴鐺的元兇和目的)
老者自然是見過六角青銅鈴的。不提別的,老者初見吳歧時,便幫吳歧收走了那掛在紅色珊瑚樹枝杈上,引吳二白諸人陷入幻境的鈴鐺——那就是個六角青銅鈴。
而吳二白,在吳歧給他同步自己的“失蹤”遭遇時,就已知曉老者收走鈴鐺的事,但不妨礙他這會兒,在老者面前裝不知道——-有時假裝不知道,更方便和別人打聽訊息,探得更多細節。
二爺這廂有心思,老者也不簡單。老者沒提醒吳二白,吳歧在古樓和吳二白同步訊息時,說的話,自己都透過鏡子看得一清二楚,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只淡淡告知吳二白,那青銅鈴是張家慣有之物,古樓附近佈置了很多,算古樓的防禦機制之一,是用來防備外人,或者說,是避免沒有鈴鐺剋制之物的人,隨意進出古樓的。
而這“鈴鐺剋制之物”,指的自然是青銅鈴的“母鈴”。
但這“母鈴”,老者只從張家古樓藏書閣的機密資訊中,看過些許記載,他本人沒見過實物。
至於吳歧手腕上的鈴鐺……老者言他與吳歧交談、相處時,未曾多留意,更別提發現其中奧妙。
說罷,老者就閉口不言,顯然不打算在這問題上多談。
可老者不談,不代表吳二白會放棄這個話題。他既已開了這個頭,又從老者口中得知青銅鈴的些許訊息,自然要儘可能多打聽一些。
於是他接著問道:“敢問道長,如果道長並未過多關注小侄手腕上那個鈴鐺,現下可否查驗一番?或者,道長是否通曉推演之術,可幫吳某推演出那鈴鐺的來歷,尤其是,究竟是誰為小侄戴上了那個鈴鐺?”
不得不說,吳二白選擇了一種直截了當,省時省力,還不容易出錯的方法,解決他一直以來最關注、最揪心的疑問。且,如果能從老者處得到這個核心問題的答案,那其他很多問題,也會如九連環般,一環解,環環解,不再是未解之謎(最次也有了分析、探查方向);甚至從根源上解決吳歧的離魂症,都大大有望。
而如吳二白所想,老者確實懂推演之法,只是……
一來,還是那句話,老者和吳二白不熟,沒有義務幫吳二白解決問題;
二來,老者不必推演,也知道那鈴鐺是誰給吳歧戴上的——因為他聽到了吳歧和琴鬼,在紅珊瑚樹處的私人對話,知曉吳歧下了一盤非常大,非常驚人的“棋”,自然也從中得知,吳歧手腕上的鈴鐺,會出現在吳歧手腕上,和吳歧“本人”(前世)不無關係,是吳歧(前世)有意為之。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告知吳二白實情,並在吳二白問他“是否知曉那鈴鐺的奇異之處”時,避而不談,只說“未曾多留意,也未發現其中奧妙”。
此時聽吳二白請他幫忙查驗、推演鈴鐺的身份、來歷,老者不改其心,面色如常道:“貧道乃修行之人,不好過多參與他人因果。”
這話就是說,他不願幫忙,並且這話非常符合他的人設,不會讓吳二白髮現他在蓄意包庇吳歧,為吳歧隱瞞。
甚至,為了打消吳二白繼續追問、請求他幫忙的心,或從其他渠道再追尋鈴鐺為甚麼會出現在吳歧手腕上的原因,老者還狀似無意地瞧了眼,躺在大蛇墊子上,年輕人的手腕,補充了句:“不過貧道認為,此鈴並無不妥,且似有鎮魂作用,於小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維持現狀即可。”
“當真?”注意到老者眼神,認為老者是看了鈴鐺之後才說這話,有較強可信度的吳二白,確定似的問。
“自然當真。”要的就是吳二白如此認為,也不枉他狀似無意,實則有意讓吳二白看到他眼神的老者,淡淡道。
“那我便放心了。”吳二白果然沒再糾結、追問。至於他心裡,是不是真把鈴鐺的事放下了,是另一樁事。
不過不論吳二白怎麼想,就算想借老者口中“張家古樓藏書閣的機密資訊”,自行查驗一番老者話語的可信度,看看老者話中是否有疏漏,也因古樓被吳歧抽磚而毀,藏書閣全部塌陷而不可行了。
不得不說,薑是老的辣,老者是有先見之明的。
拋開這個不提,眼見無法再從老者口中獲得更多資訊的吳二白,把注意力挪向,不知甚麼時候,把老者送的彩虹熊緊緊抱在懷裡,和熊寶寶臉貼臉,似乎睡得很安穩的吳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