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二白一步跨出,來到吳歧身邊,一手搭在吳歧背上,一手撫摸吳歧額頭、臉蛋。他發現吳歧身上特別冷,已經被冷汗浸透,身體止不住顫抖,眼神沒有焦距,彷彿隨時都會昏過去。
而吳歧這會兒,光靠鼻子,已經不能滿足他的呼吸需求。他張著嘴,讓嘴輔助鼻子一同獲取氧氣。他感覺吳二白靠近了他,想喚一聲,喉嚨卻無法發出聲音。
要不是相信琴鬼,知道琴鬼下手有數,不會讓他真出事,吳歧也得叫自己身上的異狀嚇慌神。
不過,現在嘛……安安心心嚇老男人就好,此時無聲勝有聲,反正他身上的情況都是真的,就算老男人略懂醫術,親自檢查,也查不出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至於這手段是不是有點兒下作或老套?呵~~不管甚麼辦法,有用就行。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這話是有道理的。他也沒說他是甚麼正人君子啊~~
於是他借老男人觸碰他、詢問他,均得不到回應,只能讓老者和琴鬼過來給他看看的時機,軟綿綿栽倒在吳二白懷裡,更把老男人嚇得魂飛魄散、大驚失色!
吳歧身上的“病症”到底是怎麼回事,緣何而來,自然瞞不過心有七竅,也有神通的老者,可他並沒有揭穿吳歧串通琴鬼的把戲,反倒在吳歧顯露不適後,裝作擔憂門徒的好師傅模樣,表現出適當的驚詫與擔憂。
這會兒見吳二白有言請他在先,便順勢對吳二白說:“讓老道先給小友把個脈吧。”
吳二白自無不可。於他而言,只要吳歧沒事,怎麼著都行,當下握住吳歧搭在他肩上,軟綿綿、使不上力的胳膊,遞給老者。
恍惚中的吳歧卻不依,以為吳二白想把他拽開,不要他了,當即一甩胳膊,抽回手,用盡為數不多的力氣,把吳二白重新抱牢,試圖把整個人蜷縮排老男人懷裡。
他不禁悲從中來,眼淚一下就飆了出來,用已經含混不清,彷彿喪失大半語言能力的話,語無倫次,虛軟無力地對吳二白說:“嗚嗚~~爸爸,爸爸我愛你……不想離開你……死……不想死……不想死……離開你……不想……嗚嗚嗚~~”
他聽到自己亂七八糟、邏輯混亂的話,心裡更慌,當即甚麼也不說了,抱著吳二白哭得撕心裂肺,全身都在抖。
他情緒一激動,心臟就怦怦跳得更快、更激烈,讓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覺上不來氣;上不來氣,就無法給大腦提供充足氧氣,讓他愈加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見了……簡直惡性迴圈!
吳二白嘴上不說,其實最怕吳歧哭(假哭不算)。無聲流淚也好,嚎啕大哭也罷,尤其孩子哭著喊他爸爸的時候,真讓他恨不得立刻、馬上,甚麼都依了這孩子,只求這孩子不要再傷心。
(吳歧:所以人對人“第一印象”很重要,感謝三歲時,抱著二叔哭唧唧的我。)
特別是現在,二爺一見年輕人思維混亂,嘴裡像含了團棉花,話都說不清了,明顯大腦功能出問題的樣子,更是緊張得滿頭大汗。
他先哄了哄吳歧,對吳歧說:“好好好,爸爸知道了,爸爸也愛你。不離開,咱們誰都不離開,你也不會死的,爸爸不會讓你死的,昂~~”
然後轉而對老者道:“還請道長施以援手,救救小侄。只要小侄好起來,道長與小侄之間的事,吳某便不管了。道長要行拜師禮,還是有其他要求,我無有不允。”
老者微微點頭:“善。”
“但目前還是小友要緊。”老者說。說罷,他便自己取過吳歧一隻手臂,就著吳歧既沒坐直,也沒躺平的姿勢,給吳歧號起脈來。
不多時,老者道:“嗯……氣血虧虛,飢厥虛眩。你可有糖塊或含糖較高的食物,給小友補充些?”
飢厥、虛眩是兩個詞,都是古時中醫對低血糖的稱呼,吳二白自然能聽懂,且老者也說,需要給吳歧補充糖分。
吳二白一愣,沒想到吳歧動靜這麼大,其實是低血糖了。可他一想吳歧的反應,心慌手抖、眼前發黑、全身冷汗、語言混亂、四肢發軟,確實是低血糖的症狀,放心之餘,也半點兒不敢耽擱,抱起吳歧,讓吳歧躺在對吳歧非常貼心,且有眼力勁兒的黑鱗巨蛇,用身體盤成的大蛇墊子上,卸下吳歧背上的揹包,在包裡找吃食。
這包是吳二白給吳歧收拾的,吳二白自然知道里面有不少零食、糖果。他一翻,不見堅果脆和牛肉乾的身影,說明孩子“失蹤”的時候吃了,還沒少吃。
可這兩種零食,都是帶糖的。尤其堅果脆,外面裹了一層糖漿,妥妥的甜食。既然孩子吃了,為甚麼還會犯低血糖呢?(前文寫到,吳歧和老者坐在一塊兒吃零食)
二爺心中大感不解,手上動作卻沒停,翻出一根草莓牛奶棒棒糖,拆了包裝,塞進吳歧嘴裡。
倒是老者注意到吳二白翻包時,眼底閃過的困惑,神情有一絲不自然。他當然知道吳歧的牛肉乾和堅果脆去哪兒了,這不是……這不是大部分都分給他,在他肚子裡了嗎?咳!
而吃到棒棒糖的吳歧,不知吳二白差點兒發現他裝病的事實;更不知老者對吳二白困惑的原因,理解有誤,但心裡給的答案,說出來恰好能打消吳二白的懷疑。
他只在琴鬼暗中幫忙消減症狀,和糖果的雙重作用下,神思逐漸清明,美滋滋地想:阿琴辦事果然靠譜,既讓他鬧出大動靜,藉機博二叔憐愛,打破僵局,又不至於讓他“病”得太厲害,在野外環境下無法挽救——這要給他搞成心絞痛、腦卒中之類的,稍有不慎,人就沒了,屆時連墓地都不用找,直接埋張家古樓裡得了。
且不提這件險之又險,讓吳歧距露餡兒只有一線之隔的事,吳二白和老者認真觀察了吳歧一會兒,見年輕人一顆糖下肚,盜汗、心慌、手抖情況均有所緩解,本人也安安靜靜,不哭不鬧了後,就坐回白玉桌旁,開始聊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