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二叔想教育我嗎？看來他果然知道一些事，只是沒有點破。
不過他想怎麼教育？關小黑屋？抽小皮鞭？還是把我綁起來，這樣那樣？
咦～～想想還有點兒小激動。我真是個變態。
吳歧在心裡唾罵自己一句，旋即換上純良無辜臉，對吳二白道：“是這樣嗎？那二叔打算怎麼做？太兇、太過分的話，會降好感度喲～～請謹慎操作。”
【叮！你的寶寶感覺你在色厲內荏，認為你現在對他放狠話、眼神銳利的樣子特別帥，讓他精神亢奮，情緒激動，大腦皮層異常活躍，迫不及待想看你會對他做甚麼。】
【叮！你的寶寶對你好感度+100，並附贈你一個稱號：紙老虎。】
聽到吳歧話和心聲的吳二白，差點兒維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這……這孩子有病吧？我警告他，他不僅不害怕、收斂，還興奮起來了？還給我發好感度，說我是紙老虎？一點兒都不把我威嚴放眼裡了是吧？
眼見年長的人被他一句話（實際是心聲），刺激得精神恍惚，神情凝滯，懷疑自己究竟聽到了甚麼的樣子，吳歧哈哈大笑。
老男人果然是世上最可愛的碳基生物，真讓人想親死他！哈哈哈！
見年輕人猖狂大笑，自己的警示完全沒起到該有的作用，吳二白斯文的臉上滿是無語：
這孩子，不僅是個會拿捏人的小王八蛋，還是個腦回路不正常的小變態。
不，不應該說變態，這其實是種篤定。熊孩子篤定自己，不捨得拿他怎麼樣；就算教育，也不會有甚麼實質性懲罰。故而這孩子還膽大包天地反客為主，反過來提醒（警告）他，太過分會降好感度，讓他忌憚。
真是……真是……！他吳二白英名一世，真就栽在這小崽子手裡，再也站不起來了不成？！
儘管老男人修得一身四平八穩、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讓常人難以窺得他的情緒變化，但對旁人情緒十分敏感，且對老男人尤為關注的吳歧，還是在一呼一吸間，感覺老男人正處於心緒難平，不說兩句軟話，可能會讓事態急劇變糟的狀況——這是第六感越過理性思考，直接給吳歧的答案。它促使吳歧不顧老者還在白玉桌對面坐著，與他和吳二白咫尺之遙，及霍仙姑、吳斜、小哥、胖子、小花、夥計們還在不遠處關注他們的事實，立馬抱住面上應該稱之為“二叔”，但心裡、私下裡，該怎麼稱呼，想怎麼稱呼，都不好說的年長之人。
他拖著長音喊人：“哎呀～～二叔二叔～～和你開玩笑呢，你不會真生氣了吧？”
他鼓起腮幫子，眼神認真地看著吳二白：“你不愛我，我會哭的。”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吳二白簡直不知道該拿吳歧怎麼辦才好：這孩子總能讓眼神、動作（表情）、言語，各說各話，表達截然相反的意思，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就像現在——
當他眼神是真：他的動作（表情）和言語，明晃晃是討巧示弱，可信度不高；
當他言行是真：他看自己的目光又做不得假——這不得不讓人想到，這孩子有時會用極為誇張，甚至蠻不講理的語氣和行為，掩蓋自己真實的內心。他像《小王子》裡的玫瑰花一樣，善用“虎爪的胡話”惹人生氣，同時，他又希望自己能看出，他藏在那些小把戲後的柔情；他希望自己能明白，他只是在撒嬌，想讓自己憐惜他……
每每想起這些，都讓他未曾責怪，就先軟上三分。這叫他如何不惱？如何不怒？又如何評判吳歧當下言行，到底出於甚麼目的？
“小歧……！”無法決斷吳歧是不是在戲弄他，是不是在以退為進，還被對方亂了心神的吳二白，如吳歧心聲所說那樣，色厲內荏喊了聲吳歧名字。
吳歧見狀，也不嬉皮笑臉了。他把表情收起來，瀲灩活潑的臉立馬變得冷凝，彷彿一尊雪雕。年輕人鮮少用這種和熱絡完全不搭邊的樣子，面對吳二白，竟讓吳二白一時有些愣神，覺得不適應。
吳歧氣息沉凝，內斂無波道：“二叔，我只問你一件事：你認為，有些事，我為甚麼不敢告訴你？你不是我至親至愛之人嗎？”
轟——！！！
吳歧問問題的聲音不大，但這個問題，卻如蘑菇彈爆炸般，在吳二白腦海中炸響！
有些事，為甚麼不敢告訴他？
這問題似曾相識，非常耳熟。
是了，表弟解連環曾問過他類似問題——在從西王母國回餘杭的高速路口，初見孩子那兩個從京城來的“小朋友”，並在孩子隨“小朋友”離開，他面向孩子離開方向，沉默地抽菸的時候。
那時解連環對他說：“我覺得小歧那孩子，比你想的更愛你……按說孩子有了要好的“小朋友”，應該會立刻、馬上、毫不猶豫、興高采烈地先告訴你，然後才在合適的時候，找機會告訴我，可為甚麼事實上，咱們倆的情況幾乎完全顛倒了呢？”
“小歧不是個扭捏的人，那他在猶豫甚麼？為甚麼沒有把這件實打實的“好事”，第一時間分享給，最應該分享的人，也就是——你呢？”
“他在顧慮甚麼？”
吳歧在顧慮甚麼？自然是愛而生怖，怕他不高興——就像他怕自己不夠好，能給吳歧的不夠多一樣。
所以孩子現在的意思是……怕他不高興，所以很多事不敢告訴他？尤其是那些，在他看來不應該，連提都不該提的……禁忌？
可若這孩子怕他不喜歡、不接受、不高興，為甚麼還要做這些事？難道這些事，比他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還要高嗎？亦或者，追求那些不能說、不該說的事，對這孩子真就這麼重要？
似乎看出吳二白在想甚麼，又或者，因為熟知吳二白，猜到吳二白明悟他的問題實際在表達甚麼後，會把重點挪向甚麼地方，總之，吳歧適時解釋道：
“有些事，非是始於我，也是始於我。”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話前一句，指的是：有些事始於我的前世，那不是我，卻也是我。後一句，是吳歧對整件事的評價，其中有多少私心，是否客觀公允，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重要的是，吳二白如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