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結論映襯在吳歧心頭,他沒聲張,亦沒冒失妄言,只暗自記在心中,就挪開瞧著鳥頭的視線,繼續觀察別處。
他沒注意到,那鳥首眼中似有異光閃過,眼瞳悄無聲息往他看去的方向,挪了一下。
吳歧四下而望,目光所及之處,除了青玉燈和這些似神似妖的巨大雕像,還有一件寶物。
那是一株長在積草地中的紅珊瑚,高約一丈二,一條主幹分出三個枝丫,上面有幾百條小枝交錯在一起,非常茂盛。遠遠望去,整株珊瑚熠熠生輝,每條枝杈都在發光,彷彿一團火在燃燒。
珊瑚旁,有一汪池水。水是紅褐色的,像一汪血泉在翻湧。
除此之外,積草地上還有腳趾粗的竹子數根,和幾樁已經內裡已為空心的樹樁、樹幹,點綴在紅珊瑚周圍。
吳歧朝那紅珊瑚走去。他覺得自己很奇怪,一方面清晰地知道這紅珊瑚,品相、質地,包括會發光這一項,都可讓這株珊瑚稱為“奇株”,是件有市無價的好寶貝。可就他自己而言,他不是甚麼沒見過好東西的“劉姥姥”之流,吳家也有品相不俗的紅珊瑚可供觀賞,眼前這株雖然“奇”了點兒,可說實話,在他眼裡也就那麼回事,看過就算了,偏偏此時他有點兒管不住自己的腿,好像精神與軀體分離,各管各的,怪哉!
這絕壁是不正常的,這裡有古怪!
察覺到這一點,吳歧卻並不驚慌,知道不對勁是好事,總比莫名其妙中了招,還一無所覺強。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這裡有一種“力量”在牽引他,引導他往珊瑚那邊去,他就順勢而為,先去那邊看看再說。
只可惜他受“力”的作用,無法回頭看看二叔他們怎麼樣,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好像……這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他一個人似的。
他走到珊瑚前,看了看珊瑚,又看了看珊瑚周圍的積草地,心中又開始疑惑:這種無法進行光合作用,不見日月的地方,怎麼會長草呢?
這麼想著,他蹲下細看這些草的形態,旋即大驚:只見其草,形如菰苗,長三四尺。古籍有載,此草曰“不死之草”,縱然人已死三日,以草覆之,當時可活也。服之,可令人長生。
這世上竟真有此神物?!
他吞吞口水,強制讓自己冷靜,勒令自己把視線從這種草上撕下來,挪向旁邊,又見旁邊一種草,差點兒沒讓他把眼珠子掉下來:天……天名精!
天名精,又稱鹿活草。傳說南宋元嘉年間,青州有個叫劉炳的人,射中一鹿,剖開鹿的五臟,用這種草填塞鹿腹,鹿竟然跌跌撞撞站了起來。劉炳感到很奇怪,就拔出這種草,鹿又倒下了。一連三次都是如此。
老九門時期,佛爺還為此草,闖過京城新月飯店,點過天燈呢!
這是甚麼神仙洞府?洞天福地?居然讓他偶遇這種造化?!他要是能把這兩種草,從這兒帶走,他的夢想不就實現了?!還搞甚麼彎彎繞?一邊防著外人,一邊防著自己人?
幸福來得太突然,簡直讓他不知所措……欸?不對!
世上真有天上掉餡餅,還正好砸自己腦袋上的好事?他怎麼有點兒不信呢?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如果他內心最想要甚麼,最需求甚麼,就剛好得到了甚麼……他傾向這是人為設計的巧合。說不定是這裡的大妖或別的東西,在迷惑他。
不行,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吳歧半輕不重地賞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讓自己一定不能被眼前的事物,迷了心智。
他再度把視線移開,不看積草地,看向紅珊瑚後的竹子與枯木,暗道這兩種植物,總不能還是甚麼“神物”吧?
他邊想邊看,見那有如腳趾粗細的翠竹,中間有三分之一面積,似乎被甚麼東西削掉半個豎截面,露出竹筒內部。那竹筒肚裡,有類似蛛網、蠶絲的白膜覆蓋,內裡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蛹動。細看這層白膜上,也有大小如芝麻的紅色小蟲,密佈其上,好像把這層白膜當成自己的溫床,也可能是在守護白膜下的東西。
總之,吳歧頭皮一陣發麻,連呼吸都下意識減輕很多。他有預感,被這些紅色小蟲纏上,會有大麻煩;驚擾了白膜底下的東西,讓其“破繭”,從白膜底下出來,更是大麻煩!
危機意識“嘀嘀嘀”地在腦海中報警,完全驅散了剛才見不死草和天名精時的滔天歡喜。長生固然好,保命更要緊。
命沒了,還長生個屁!又不是看個廣告就能復活!
吳歧屏住呼吸,眼睛悄悄飄向和竹子交織錯落,同樣長在積草地上的空心木和樹樁。他見空心木和樹樁上,有幾個玉面少女的人頭,膚如細瓷、貌美如花,神態靜謐,好像睡著的仙子,但定睛細看,又能注意到少女臉頰兩邊,各有三根非常細的“鬍鬚”,好像從少女腦後長出來的,且“鬍鬚”中間有彎折,亦能讓人聯想到甚麼節肢動物(特指昆蟲)的細足……
但不管這長了“鬍鬚”的少女頭是怎麼回事,是人,是沒見過的特殊物種,還是單純人面形裝飾品,所有類人形、擬人態,甚至偽人(模擬恐怖)的非人類生物,看的時間長了,都會讓人莫名恐懼。好比某些模擬娃娃,或服裝店裡的假人模特,亦在此列。
更別提,眼下這空心木和樹樁上,還有種既像蝴蝶又像飛蛾的生物,身體和翅膀是白色的,翅膀上有黑色脈絡,和大小不一的四個黑點。這四個黑點,豎著列成一隊,一大三小。大的黑點在上面,小的黑點在下面;三個小黑點排列較緊密,與上面的大黑點隔了點兒距離。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乍一看這四個圓點,好像是翅膀上的花紋,但仔細觀察一會兒,便可發現,這四個圓點是立體有弧度的,不是平面,好像人或甚麼東西的眼珠子,嵌在上面;且這些“眼珠子”,是有瞬膜的(又稱第三眼瞼,是兩棲動物、爬行類(如鱷魚),或鳥類用來遮住角膜,保護、溼潤眼球的半透明眼瞼)。這麼一看,這種黑色圓點形的紋飾,簡直和正常的眼睛沒有區別。
細看極恐!頭皮發麻!吳歧感覺自己被好多眼睛盯上了!
不行,得馬上從這兒離開,誰知道這些從未見過的東西究竟是甚麼鬼?會不會攻擊人?再遲疑,說不定想走都走不了了!
這麼想就這麼做,吳歧立馬從地上站起來,連一開始覺得哇塞,後來又對這兩種草是否真實存在,有所懷疑的不死草和天名精,都顧不上再看,再確認是不是真的,就一副“我心磐石,不可轉也”的樣子,轉身離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一件與紅珊瑚格格不入的青銅製品,掛在紅珊瑚的某根分枝上!
這六角的形狀……青,青銅鈴?!